第344章 虽是死敌,亦当以国士礼葬之!
曹洪那一声吼,压过了满地厮杀。
“我乃曹子廉!前来换你半日性命!”
缺口前,曹军残卒齐齐一震。
有人本已转身欲逃,听见这句话,又咬牙转了回来。
颜良勒住战马,刀尖垂下,眼中杀意未减。
“曹洪?”
他冷笑一声。
“凭你,也配换我主半日?”
曹洪咧嘴,满口血沫。
“配不配,你来试试!”
话音未落,他拖刀便冲。
没有章法。
没有退路。
就是拿命撞。
颜良眉头一压,战马前踏,长刀横扫。
“铛!”
两刀相撞。
曹洪整个人被震得倒退三步,虎口裂开,血顺着刀柄往下淌。
可他没有倒。
他一脚踩住尸体,借力再扑。
“再来!”
颜良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这厮,真不怕死。
下一刻,他怒喝一声,刀锋再落。
曹洪举刀硬挡,膝盖一弯,差点跪在地上。
身后曹军亲兵嘶吼着扑上来,用盾牌顶住他的后背。
“将军!”
“顶住!”
曹洪抬头,独眼盯着颜良。
“老子还没死!”
他猛然起身,一刀斩断面前一名冀州兵的脖颈。
血喷上他的脸。
他连擦都没擦。
十里坡上,曹军的盾墙又一次合拢。
颜良被挡在缺口前,脸色沉了下来。
远处,张杨立马坡上,黑色大纛在身后猎猎作响。
司马懿眯眼看着战场。
“曹洪是块硬骨头。”
张杨没有说话。眼神微动。
乱世能带兵赴死者,不多。
曹洪算一个。
但战场上,敬意不能当饭吃。
更不能当胜负。
张杨抬手。
“张合。”
“末将在!”
“侧翼。”
“喏!”
张合拨马而出,身后三千精骑迅速分开,绕向十里坡左侧。
曹洪布下的阵线正面坚硬,两翼却薄。
不是他不懂兵法。
是他没人。
为了挡住张杨主力,他把所有能站稳的兵都压在了正面。
“杀!”
正面厮杀更烈。
尸体堆得越来越高,战马已无法冲锋。
魏延从右翼赶来时,见此情形,直接翻身下马。
“跟我上!”
八百人如一把短刀,插进曹军右翼。
曹洪听见右翼惨叫,眼眶彻底红了。
“魏延!”
他不认识魏延。
但他记住了那张凶脸。
魏延也看见了曹洪。
隔着乱军,他咧嘴一笑。
“曹子廉,你这条命,老子要了!”
曹洪举刀遥指。
“来拿!”
可他动不了。
颜良不让他动。
张合在撕左翼。
魏延在撕右翼。
颜良在压正面。
三柄刀,同时剁在曹洪的死阵上。
午后,曹军第一道拒马阵崩塌。
未时,左翼被张合彻底凿穿。
申时,魏延攀过尸墙,斩下曹军一面偏旗。
曹军开始后退。
不是溃败。
是被推着退。
每退一步,地上便多十几具尸体。
曹洪第三次重整残兵。
他胸口插着一支箭。
那箭没入甲叶,只露半截羽尾。
只剩不到三千人。
他们站在尸山后,面向张杨大军。
张杨终于催马前行。
身后,八千玄甲重骑缓缓压上。
大地发出沉声。
司马懿在旁低声道:“主公,曹洪已尽力。若再拖下去,曹操能多走十里。”
张杨点头,拔出佩剑。
“全军压上。”
这一声不高。
却让整个战场停了一瞬。
下一刻,战鼓如雷。
玄甲军没有冲锋,只是向前压。
重甲、长槊、铁面。
一步一步。
曹军残卒握紧兵器。
有人手在抖。
曹洪回头看了一眼东方。
那里是曹操撤退的方向。
烟尘已经淡了。
他笑了一下。
“兄长,再走远些。”
颜良听见了。
他握紧长刀,催马冲出。
“曹洪!”
曹洪转身。
“来!”
颜良的刀自上而下。
曹洪举刀挡。
“铛!”
曹洪手中大刀终于断了。
刀锋顺势落下,劈开他的肩甲。
曹洪半跪在地。
曹军亲兵疯了一样扑向颜良。
颜良一刀一个,硬生生杀到曹洪面前。
曹洪扶着牙旗站起。
胸口第二支箭射来。
第三支。
第四支。
他身子晃了晃,仍未倒。
颜良看着他,忽然没有再嘲讽。
“曹子廉,够了。”
曹洪抬起血脸。
“放屁。”
他双手死死抓着牙旗。
“曹家人,没有够了。”
颜良沉默一息,双手握刀。
这一刀,没有留手。
刀光落下。
曹洪连人带旗,坠下尸堆。
曹军牙旗断成两截。
战场上的喊杀声,像被刀斩断。
残余曹军看见曹洪倒下,仍没有立刻逃。
一名校尉捡起断旗,刚要举起,就被魏延一刀劈翻。
张合从左翼合围。
魏延从右翼收口。
颜良正面推进。
黄昏时,十里坡彻底安静。
曹军两万断后兵,无一成建制逃脱。
尸体铺满坡道。
血水顺着车辙流进浅沟。
张杨骑马来到曹洪尸前。
曹洪的眼还睁着。
脸朝东方。
身上插着七支箭,肩头被劈开,手指仍扣在断旗上。
颜良翻身下马,抱拳道:“主公,曹洪已斩。”
魏延抹了一把脸上的血,低声嘟囔:“这厮真硬。换成旁人,早跪了。”
张合没有说话,只看着那面断旗。
张杨下马。
周围将领齐齐一怔。
张杨走到曹洪尸前,停了片刻。
“曹子廉为敌,死不足惜。”
他说。
“为将,足称忠勇。”
颜良垂首。
张杨转身下令。
“收其尸,以将礼厚葬。”
魏延皱眉。
“主公,他挡了咱们半日,还杀了不少兄弟。”
张杨看了他一眼。
“所以更要葬。”
魏延闭嘴。
张杨声音冷了下来。
“让全军都看见。替主尽忠者,纵是敌人,本将也敬。”
“但挡我大军者,敬归敬,杀归杀。”
众将心头一凛。
司马懿在后方听见,眼底闪过一丝光。
这一葬,葬的是曹洪。
立的是张杨的军法与气度。
曹操若知道,必然更痛。
张杨重新上马。
“曹操走了多远?”
斥候立刻跪地。
“回主公,曹军主力已过三十里,行军极急,辎重多弃。”
“追。”
张杨只吐出一个字。
玄甲军再次开动。
士卒们踏过血泥,越过十里坡。
没有人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