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尼克这句话问得很轻。
封宁脚步顿了顿，看向走在最前面的“白萤”。
“嗯。”封宁没有否认，“她现在是傀儡。”
尼克听到这个答案，眉心轻轻拧了一下。
他虽然已经猜到了，但听封宁亲口承认，神情还是多了几分说不出的复杂。
几人没有立刻停下，继续朝地下室入口走去。
尼克沉默片刻，才低声道：“我们国家早些年想要挖角的时候，对各国异能局的人才储备，都有过一些了解。”
封宁瞥了他一眼，“你管那叫了解？”
尼克：“……”
封宁：“那不是间谍吗？”
尼克脸上难得露出几分尴尬，“封，不要在意这些细节。”
封宁呵了一声，“你们搞间谍，还让受害方不要在意细节？”
尼克干咳一声，赶紧把话题拉回来，“总之！当时我看过一些华国异能局的人才资料。”
他说着，目光又落到“白萤”身上。
“我见过她的资料。”
封宁没说话。
尼克道：“她是你们华国最优秀的灵媒之一，不是吗？”
他停顿片刻，声音低了些，“怎么会变成这样？”
前方的“白萤”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她走得很稳，每一步的距离都近乎一致，像是一具被设定好行动逻辑的精密傀儡。
封宁看着她的背影，手指轻轻蜷了一下。
她抬手，朝地下室入口的方向指了指。
“不然你以为，她都这样了，为什么还会来参与行动？”
尼克一怔。
封宁道：“算是报仇来的。”
她声音很轻，落在夜色里，却比刚才冷了不少。
“她会变成这样，是里面那家伙害的。”
尼克没有再说话。
他不是华国异能局的人，对白萤也只是从资料里见过名字和能力介绍。
可一个S级灵媒，变成现在这副模样，还被炼制成傀儡走在他们面前。
不管站在哪一方，都是件很难让人轻松说出口的事。
尼克低声道：“很遗憾。”
封宁没有接这句。
有些遗憾太轻，落不到真正该落的地方。
几人很快到了地下室入口前。
“白萤”正要往下走，尼克却忽然想到什么似的，停了下来。
“等一下。”
封宁回头，“怎么了？”
尼克看向“白萤”，“我想看一下她身上的咒纹。”
封宁眉梢微动，“现在？”
尼克点头，“现在。”
杜长河有些疑惑，尤其是听封队说他们之前间谍的事儿，便小声问道：“尼克先生，你是对华国咒纹感兴趣吗？”
尼克笑了一下，“不是。”
杜长河：“那你看这个做什么？”
尼克道：“我没有想偷学的意思。”
封宁：“……”
这话说得，多少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
尼克像是看出她的眼神，解释道：“我的力量过于纯粹，路子很窄。无属性的力量路路通。”
他看向封宁，“我学不了你们这些咒纹。”
封宁倒是没在这件事上怀疑他，尼克的力量她见过。
那种力量干净，明亮，甚至带着某种信仰体系里才会有的神圣意味。
纯粹是真的纯粹。
但正因为纯粹，能走的路子也的确没那么多。
尼克继续道：“我想确认她身上的咒纹，是因为我担心，一会儿行动时，我的力量会克制她。”
封宁眸色一顿。
尼克道：“如果她的傀儡力量属于阴暗一类，我很可能会无差别伤到她。”
这话一出，封宁立刻反应了过来。
难怪异能局会同意让尼克来做支援。
钟杳召唤的是祸斗，眼下又冒出了一颗黑色心脏，地下室里全是血色咒纹和黑气。
尼克这种出于A国信仰体系下的圣光力量，刚好专业对口。
但问题也在这里。
他的力量既然能压制黑暗邪异之物，那“白萤”这种傀儡之身，很可能也在被压制的范围里。
真打起来，如果尼克一个控制不好，祸斗没死，“白萤”先被他误伤到，那事情就麻烦了。
赤羽第一个发疯。
封宁抬手按了按眉心，“差点把这茬忘了。”
她走到“白萤”身边，“白萤”停住脚步，安静站在那里。
封宁低声道：“我看看。”
“白萤”没有回应，也没有反抗。
封宁把她的袖口轻轻翻开。
那截苍白纤细的手腕上，果然有一圈很淡的咒纹。
近看之后，那些咒纹比先前在房车里看到的更加诡谲。
细细密密，像是某种暗色的线，从皮肤底下浮出来，又重新没入血肉。
封宁又翻开了她领口边缘。
脖颈下方同样有咒纹，一路往衣领深处蔓延，不知道究竟覆盖了多少。
杜长河只看了一眼，就忍不住小声嘶了一下。
“活傀术……这么吓人的吗？”
封宁没说话。
她没有真正见过炼制活傀的全过程，也不知道赤羽究竟用了什么办法，才让“白萤”以现在这个状态站在这里。
但单看这些咒纹，就知道代价不会轻。
尼克抬起手，指尖凝出一点浅白泛金的微光。
“我试一下。”
封宁看了他一眼，“轻点。”
尼克点头，“我会控制。”
那点微光很轻地落到“白萤”手腕上。
几乎就在接触的一瞬间，“白萤”手腕处的咒纹忽然暗了一下。
下一秒，那片苍白皮肤上浮出一道很浅的灼痕。
不深，但很明显。
封宁眼神骤然一沉，立刻抬手挡开尼克的力量。
尼克也马上收回手。
“果然。”他道。
杜长河睁大眼睛，“真克啊？”
尼克神色凝重，“比我想的还明显。”
封宁低头看着“白萤”手腕上的那道浅浅伤痕。
那伤没有流血，却像是被某种纯净力量灼开了一层表皮。
片刻后，咒纹重新浮起，那道灼痕才慢慢淡下去。
封宁低声道：“傀儡这种东西，本来就更多受阴暗之力控制？”
杜长河点头，“应该是。徐今霄以前说过，傀儡术里很多东西都偏阴。”
尼克道：“如果我在后面出手，她不能挡在最前。”
封宁明白他的意思。
“白萤”如果继续走在队首，一旦尼克的力量往前打出去，她很可能会先受影响。
可现在进地下室，谁走在最前面，就意味着谁最先面对里面那颗黑色心脏和钟杳。
尼克看向了杜长河。
杜长河原本还在看“白萤”手腕上的咒纹，察觉到这视线后，表情慢慢僵住。
他抬手指了指自己，眼睛都睁大了，“我？我吗？”
封宁拍了拍他的肩，语气难得非常和善。
“辛苦你，小杜。”
杜长河：“……”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推上了什么很要命的位置。
杜长河深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
他看了一眼地下室漆黑的入口，只觉得刚刚被尼克治好的身体，好像又开始虚了。
可话都到这一步了，他也不能真往后退。
杜长河咬了咬牙，“行。”
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到了最前面。
队形很快重新调整。
杜长河在最前，封宁居中，尼克稍后，“白萤”落在侧后方。
几人再次踏进地下室入口。
黑暗从台阶下方涌上来。
这一次，杜长河走在最前面，手心里已经渗出了一层冷汗。
他小声嘀咕了一句，“我现在真觉得，我还能再战五百年这话，说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