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吊张良胃口
“后来,许是天意吧,他遇上了我刚才说的那位起义军头领。不知怎的,就被对方那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度给吸引住了,干脆投到人家麾下,死心塌地地出谋划策。”
讲到这儿,璇玑故意停住,端起自己面前的杯盏,慢悠悠啜了一口,还发出一点满足的叹息声。
她就是要吊吊张良的胃口,让他自己琢磨,自己代入。
果然,张良的眉头拧成了疙瘩,他理解不了。
一个心怀故国、甚至不惜刺杀当世雄主的人,怎么会转而辅佐另一个看起来毫不相干、甚至出身低微的起义者?
这简直……背叛了初衷。
他袖中的手悄然握紧,若是自己,绝不可能如此!
“这个人啊,确实有本事。他足智多谋,运筹帷幄,屡出奇计,成为那位起义首领最为倚重的谋士之一。
他劝主公别贪图眼前享受,要以退为进。
危难关头,他总能想出办法帮主公化险为夷。
他推荐的人才,个个都能独当一面。
在最关键的时刻,他提出联合其他势力,先干掉最强的那个……
可以说,没有他,那位首领很难夺得天下。
有一句话是这么说他的——运筹策帷帐之中,决胜于千里之外。”
张良沉默地听着,这些计策路数,他听着竟有几分熟悉,甚至觉得若是自己,大约也会如此布局。
这种高度的契合感,让他感到一阵心悸。
这故事里的谋士,仿佛是他的一面镜子,照出了他可能走的另一条路。
但是……
“故国呢?”
他忍不住打断,声音干涩,“故事里的他,夙愿可曾得偿?他的国……复了吗?”
这是他最核心的关切,是他所有行动的基石。
如果这个基石在另一个故事里崩塌了,那意味着什么?
他不敢深想,却又必须知道。
璇玑看向他,眼中掠过一丝极复杂的情绪,像是怜悯,又像是惋惜。
“他始终不忘故国,后来他的主公成了新朝的皇帝,大权在握。他便寻了个机会,向皇帝请求,册封故国王室的后人为诸侯王。这算是了却一桩心事,对故国旧主,略尽一份迟来的心意吧。”
张良的心微微提起。
封王?
这……也算是一种形式的“复国”吗?
虽不能与昔日相比,但宗庙祭祀或许可续?
“可惜啊,”
璇玑的叹息声打断了他刚刚升起的、微弱的希冀。
“那位被他扶立起来的故王,没享几天福。没多久,就在诸侯间的争斗里,被对手给设计害死了。”
张良的瞳孔骤然收缩。
“后来,虽然又想办法立了别的王室后裔,但终究是根基浅薄,势单力孤,在新朝皇帝的掌控下,也没支撑多久,最终因为一些缘故,被废黜了。”
“从此,他心心念念的故国,便真的烟消云散,再无痕迹了。”
“砰!”
一声闷响。
是张良手中的漆杯,终于脱手,跌落在身前的案几上。
他的身形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脸色“唰”地白了几分。他毕生所求,在那个故事里,竟是以这般轻飘飘的方式,彻底化为了泡影。
“那……后来呢?”
他几乎是咬着牙根问出这句话,他必须知道,那个人,那个仿佛是他影子的谋士,最终落得了什么下场。
“那个他……最后怎么样了?”
“后来啊,新朝鼎立,四海升平,到了论功行赏的时候了。”
璇玑缓缓道,“新君许他以三万户之封,这是何等的荣宠。但他却婉拒了,只求封于初遇之地,得了个‘留侯’的封号。”
“留侯……”张良喃喃重复。
留,是地名,也是……留念?
还是提醒自己,一切始于“留”?
这封号背后,藏着多少复杂难言的心绪?
“他是聪明人,深知‘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的道理。天下太平了,他便渐渐从朝堂上隐退,常称病不朝,对外说要跟着赤松子修仙去,学什么辟谷、导引之术,总之离那权力的旋涡远远的,只求保全自身和家族。”
璇玑的描述愈发细致,仿佛亲眼所见。
“史书上说他‘性多病’,晚年更是关门谢客,几乎与世隔绝。
他亲眼看着昔日并肩作战功臣一个个被猜忌、被诛杀。而他自己,虽说得了善终,可那个曾经意气风发、满腹韬略的谋士,最后只能在孤寂与小心翼翼中,熬完余生。”
她望向张良,目光清澈而锐利:“先生,您能想象吗?那个竭尽心力、甚至把自己最初复国梦想都搁到一边、辅佐旁人得了天下的谋士,在功成名就之后杜门不出,心里剩下的,是欣慰?是解脱?还是……茫茫无尽的空虚和怅惘?”
“他拼命追求的复国大业,终究一场空。他最后勉强保住的,不过是他自己和家族的平安。”
“这结局……当真是他当初想要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