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5章 宵禁暂解
这一次，她没有走向殿中央，也没有展示任何新的物件。
“陛下。”
嬴政抬眼看向她，眼中带着询问。
璇玑转向群臣，声音清亮，“今日圣寿盛宴，蒙陛下格外恩典，咸阳城中今夜未行宵禁。”
宵禁未行？
有人下意识地侧耳倾听。
嚯！还真是！
外面没有传来熟悉的宵禁鼓声。
往日这个时候，那三通沉闷的鼓声早就该响彻全城了，然后就是城门关闭、街衢清场、百姓归家。
可现在外面似乎隐约还能听见什么动静？
“光顾着喝酒看热闹了，把这茬儿给忘了。我说怎么总觉得少了点啥……”一位微醺的官员小声嘀咕着，拍了拍自己的脑门。
璇玑继续道，声音里带着一丝神秘的兴奋：“此刻，宫门之外，尚有最后一份薄礼，并非珍玩，亦非佳肴，而是一幕景象。璇玑恳请陛下移步，与诸位大人一同，登高观览。这最后一份礼，愿与陛下，与万民，共赏。”
话音落下，殿中立刻响起一片好奇的低语。
宫外？
最后一份礼物？还是一片景象？
什么景象，能比今天殿里看到的这些还精彩？
还能比那山河糕、那家庭音乐会更新奇？
这位公主殿下今天是不是把家底儿都掏空了？这都第几轮惊喜了？再这么下去，明年陛下过生辰她可怎么办？
嬴政放下手中的玉卮，目光投向璇玑。
他早知这丫头必有大动作，且今日屡次破例。
事实上，今日诸多破例，包括这解除宵禁之请，都是她之前软磨硬泡、言之凿凿，说什么“与民同乐才是盛世气象”、“万民真心一句祝福顶得上千军万马”之类的歪理，一套接一套，说得他耳朵都快起茧子了，最后才勉强点了头。
现在，他倒真想瞧瞧，这需要动用“解除宵禁”这么大特权来铺垫的压轴戏，到底是个什么场面。
要是搞砸了……
嬴政在心里冷哼一声，那这丫头接下来三个月就别想出宫门一步，老老实实在宫里抄《秦律》吧。
“准。”
嬴政站起身，玄色冕服上的日月星辰纹在烛火下微光流转。
“诸卿，随朕一同观之。”
陛下一声令下，宴席就算没结束，也得暂时停下了。文武百官，不管喝没喝多，不管心里多好奇，都赶紧整理衣冠，站起身来。
于是，在璇玑的引领下，嬴政移驾，文武百官紧随其后，浩浩荡荡的队伍开始出宫。
宫人们早就准备好了，提着灯笼在前面引路。火把队伍分列两侧，将道路照得通明。夜风带着深秋的凉意吹拂在脸上，让不少人酒意稍醒，精神为之一振，心中的期待也随着脚步的移动而不断攀升。
扶苏走在璇玑身边，低声问：“璇玑，这最后一份礼，究竟是什么？你连我都瞒着。”
璇玑冲他眨眨眼：“一会儿看了就知道了，保管比刚才的糕点还震撼。”
公子高也凑过来，眼巴巴地问：“是不是又是什么吃的？刚才那糕我还没吃够呢……”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阴嫚嗔道，“刚才那糕还没吃够？我看你吃了两大块，小心晚上积食，回头找太医开消食散的时候可别哭。”
“那不一样……”
少年们小声斗着嘴，气氛轻松活泼。经历了刚才那场紧张又成功的演出，又吃了甜滋滋的糕点，每个人的心情都好得不得了，脚步也格外轻快。
最终，队伍抵达了一处精心布置的观礼高台。
这地方位于咸阳宫东侧，地势本来就高，又特意垫高了台基，站在上面，大半个咸阳城都能尽收眼底。
高台上早就布置妥当，御座稳稳当当摆在正中央，观礼的席位呈扇形排开，四周的火盆烧得正旺，橘红的火苗跳跃着，既照亮了台子，也驱散了深秋夜里的寒意。
嬴政在御座坐下，百官按着品级，依次站在栏杆后面。
夜风吹得人宽大的衣袍猎猎作响，有点凉，可这会儿谁也顾不上这个。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往宫外的方向看。
当众人凭栏远眺，眼前的景象让他们瞬间屏住了呼吸。
这还是他们熟悉的那个咸阳城吗？
平日入夜后便陷入沉寂、只有巡逻兵丁火把移动的庞大都城，此刻竟是一片前所未有的明亮与喧嚣。
从观礼台俯瞰，整个咸阳城仿佛活了过来，变成了一片光的海洋。
无数火把、灯笼、油盆，沿着咸阳城的主要街道、重要坊市、城门广场，密密麻麻地点亮。
东市挂出了一长串一长串的红灯笼，远远望去像一条匍匐在街市上的火龙。
西市铺子门前燃起了巨大的松明火盆，火光冲天，把半条街都映成了暖金色。
横贯南北的朱雀大街上，两排灯火蜿蜒如龙，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
那些光点连成了线，线又织成了网，将庞大城池的轮廓从深沉的夜色中清晰地、骄傲地勾勒出来。整座城亮如白昼，辉煌壮丽得不像人间景象。
更令人震惊的是那涌动的人潮。
平日里入夜后就空荡荡的街道，此刻竟摩肩接踵，充塞着黑压压的人群。
仿佛全城的百姓都走出了家门，老人拄着拐杖，妇人牵着孩童，少年们三五成群，挤在街道两侧，翘首以盼。甚至还有不少人直接把家里的条凳、马扎都搬出来了，就坐在街边，像看大戏一样。
远远的，鼎沸的人声、欢笑声、孩童的尖叫嬉闹声、隐约的叫卖吆喝声、还有不知从哪个广场传来的阵阵喝彩与锣鼓声……混合成一股庞大、嘈杂却充满勃勃生机的声浪，冲击着每个人的耳朵。
那是一种他们从未在夜晚听过的、属于纯粹人间烟火的、滚烫的欢庆之声。
这些都是璇玑特意安排的。
她提前几日就让人在城中散布消息：陛下寿辰当日，宵禁暂解，宫外有庆祝活动，陛下与百官也会登高与民同乐。
对常年生活在严格宵禁下的咸阳百姓来说，这简直是天大的新鲜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