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1章 尾声
“轰！轰！轰！”
各色光团此起彼伏，在空中争奇斗艳。它们交织出一幅幅瞬息万变、美轮美奂、超越所有人想象的空中画卷。
每一次震耳欲聋的爆炸，每一次光芒的极致绽放，都引来地面上山呼海啸般的、发自灵魂深处的惊呼与赞叹。
整个咸阳城，从宫闱到闾巷，数十万人仰首望天，沉浸在这超越时代、超越想象的视觉奇迹之中。孩童停止了嬉闹，老人忘记了叨唠，所有人都被这天工般的景象夺去了心神。
璇玑站在嬴政身边，能清晰地听到身旁帝王那微微加重的呼吸声，能感觉到他周身散发出的那种紧绷又震撼的气场。她偷偷侧目，看见嬴政眼中倒映出的，是不断变幻的、瑰丽无双的光彩。
这耗费数月心血、调动方士匠人无数、严格保密的“烟花”，达到了甚至超出了预期的效果。
这不仅是一场表演，这是一次宣告，一次祝福，一次将帝王至高无上的威仪与天象祥瑞完美结合在一起的、前所未有的盛大仪式。
当最后一批、数量最多的火光同时升空，在空中炸开成一片细密的璀璨光点，将整个夜空推向最辉煌、最炫目的顶点之后。
光芒，终于渐渐消散。
最后一缕银白色的光丝，也缓缓隐没在深邃的墨蓝天幕之中。
刺鼻却独特的硝烟气息，在夜风中缓缓飘荡。夜空重新恢复了它亘古的宁静与深邃，仿佛刚才那场盛大梦幻的演出，只是一场过于逼真的集体幻梦。
但整个咸阳城，却陷入了一种奇异的、沸腾般的寂静。所有人都还保持着仰头的姿势，望着那片刚刚发生过“神迹”的天空，眼神迷离，仿佛还在拼命回味、消化、确认那短暂却辉煌到极致的景象，生怕一低头，那梦就醒了。
然后——
“陛下万年——！！！！”
“大秦万年——！！！！”
“天佑大秦！天佑陛下——！！！”
一声一声呼声从城市的各个角落汇聚而来，直冲霄汉。
那声音里充满了无与伦比的敬畏、激动、自豪与狂喜。
观礼台上，群臣们也从极度的震撼中，一点点回过神来。
他们望向御座上那个负手而立、仰望夜空的身影，眼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敬畏与复杂情绪。
璇玑公主竟能造出如此通天之物！
此等手段，几近神迹！
而陛下允准这一切，其胸怀与气魄，亦非常人可及。
今夜之后，陛下的威望，必将达到一个前所未有的顶峰！
与民同乐至此，获天示祥瑞如此，还有何民心不可得？还有何质疑不可平？
嬴政缓缓收回目光，看向身侧因为激动和冷风而脸颊微红的璇玑。
夜风吹拂着她的碎发，她的眼睛比空中任何一朵烟花都要明亮。
“此物……何名？”
“回陛下，此乃‘烟花’。”
“烟花？”嬴政重复了一遍，目光再次掠过那片仿佛还残留着光痕的夜空。
“取其刹那芳华，极致绚烂，犹如最美丽的花朵在夜空中绽放又凋零。以此璀璨之光、瞬息之美，敬贺陛下万寿无疆，亦祈愿我大秦国运，如这烟花盛放，光华永耀，盛世长存。”
“但愿今夜此景此情，能长留于天地人心之间，岁岁年年，或有回响。”
嬴政沉默良久，目光再次扫过下方依旧沸腾的咸阳城，那万民同欢的景象，那空中犹存的硝烟与激情，还有身旁这人耗费无数心力营造出的一切。
最终，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璇玑和近旁几位重臣耳中：
“今日寿宴，诸事甚好。”
顿了顿，他看着璇玑充满期盼的眼睛：“此等与民同乐之盛况，不应仅止于今夜。既已开此先例，便就此定下。”
他微微提高了声音，确保更多官员能听见：“传朕旨意：此后每年朕之生辰，定为‘天寿节’。举国欢庆，酌情解除宵禁，允官民同乐，以贺朕之生辰，以彰我大秦之盛世气象，与民同享太平之乐。”
天寿节！
璇玑心中狂喜，几乎要跳起来。
她深深行礼：“陛下圣明！天寿节定，乃万民之福，盛世之兆。万民感念陛下恩德，必当欢欣鼓舞。愿天寿节与我大秦，同寿无疆，永世昌隆，光辉万代。”
一个以帝王生辰为核心的、融合了庆典、娱乐、祝福与象征意义的节日，被她亲手缔造出来。
有了“天寿节”这个法定节日的崇高地位，有了“解除宵禁、万民同欢”的官方先例和合理解释，有了烟花、舞龙、打铁花、角抵这些令人印象深刻、乐于参与的活动形式，更有了放假和夜游这对百姓而言实实在在的吸引力。
她相信，扎根于人性中对对休息、对热闹、对美好事物的天然渴望，以及对强大君主的敬畏与追念，天寿节的传统，极有可能穿透漫长的时间，被一代代人传承、演化下去，融入民族的文化血脉之中。
千年之后，也许烟花的模样会变，也许舞龙的技巧会更加精妙绝伦，也许会有更新奇有趣的娱乐方式出现。
但是，总会有那么一天，或许在某个阖家团圆的夜晚，或许在某个翻阅古籍的午后，有人会忽然想起，会提起：
很久很久以前，在古老而强大、第一次统一了广袤华夏大地、开创了无数制度的大秦帝国，有一位雄才大略、功过难评却注定名垂千古的皇帝，名叫嬴政，后人尊称始皇帝。
他的生辰，曾经点亮过整个时代的夜空，热闹过一整座帝国的都城。从那一天起，人们就有了一个可以名正言顺放下劳作、尽情欢庆、分享快乐、祝福彼此的节日。
那个节日的夜晚，会有璀璨如星的灯火，有响彻云霄的欢声，有直冲九霄的绚丽烟花，有蜿蜒游走的彩龙，有简单却温暖的歌声……
据说，这一切都始于一位聪慧的公主，为她的陛下准备的一份特别的生辰贺礼。
而这份能够跨越浩渺时空、将一个人的生辰与一个时代的记忆、一个民族的文化习俗紧密相连的记忆与传承，正是她璇玑，能为这位千古一帝准备的，最独特、最浪漫、也最长久的礼物。
千万年之后，沧海桑田，世事变迁。
依旧会有人记得陛下。
记得那场第一次照亮人类历史夜空的盛大烟花。
记得那首简单、温暖、从庙堂唱到江湖、从此在每个生辰响起的生日歌。
记得，曾有一个属于陛下的、名为“天寿”的节日，和一个关于盛世欢庆的古老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