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终战诏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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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重开,金光晕染之下,首先涌来的并非激昂的宣告,而是一种近乎粘稠的疲惫与焦灼。
画面是黑白的,带着老胶片特有的颗粒感与划痕。
【一九四五年八月。漫长的十四年抗战(局部抗战自1931年始)已进入第十五个年头。】
镜头扫过疮痍满目的华国大地:
山城防空洞外,疲惫不堪的市民在闷热的空气中,麻木地听着远处隐约的防空警报解除的钟声。孩子们瘦骨嶙峋,眼神失去了光彩。
最大的那个男孩约莫十岁,眼睛大得不成比例,眼窝深陷,正盯着街对面卖馒头的摊子出神。小一点的女孩靠在他身上,嘴唇干裂,轻声问:“哥,饿。”
男孩没吭声,把妹妹往怀里搂了搂。
一个穿长衫的老先生路过,停下脚步,从怀里摸出两张皱巴巴的法币,想了想,又塞回去一张,把剩下那张递给男孩:“给孩子买点吃的。”
男孩接过钱,站起来,认认真真鞠了一躬。
老先生摆摆手,走了。
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俩孩子。
他想起自己死在南京的学生。
那孩子当年也是这么大,眼睛亮亮的,跟他说:“先生,等我长大了,要把日本人赶出华国。”
可惜孩子没能长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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窑洞里,油灯如豆。指挥员们围着一张粗糙的地图,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些标记敌我态势的红蓝箭头。地图已经被手指摩挲得起了毛边,箭头改了又改,有些地方破了洞,用糨糊粘上,再画。
一个参谋端着一搪瓷缸水进来,轻轻放在炕沿上。
没人喝。
“各根据地的反攻……”一个沙哑的声音顿了顿,“物资跟不上。”
沉默。
不是没话说,是说了也没用。缺粮、缺弹药、缺药品、缺冬衣,缺的东西能列出一张三尺长的清单。每一个指挥员心里都清楚,前线的战士们在用什么打仗。不是子弹,是命。
“再坚持坚持。”另一个声音说。
还是沉默。
坚持这两个字,说了好几年了。从七七事变说到今天,可除了坚持,还能说什么呢?
窗外的风灌进来,吹得油灯晃了晃。
谁也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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沦陷区的沪市街头,敌军的刺刀在阳光下闪烁,行人低头匆匆而过,眼神空洞,不敢与任何人对视。街角的墙上,还残留着早已模糊的抗日标语。
一个卖烟的小孩躲在电线杆后面,盯着不远处站岗的日本兵。
日本兵正在打哈欠,张着大嘴,露出黄黑的牙齿,刺刀斜斜靠在肩上。
小孩悄悄啐了一口。
一口唾沫落在地上,很快被八月的太阳晒干。
然后他钻进弄堂,跑得比兔子还快,七拐八绕,消失在一片低矮的棚户里。
西南联大简陋的校舍里,几个学生在树荫下小声议论着什么。一个戴眼镜的男生压低声音说:“听说滇缅那边有消息……”话没说完就被旁人扯了扯袖子。大家心照不宣地沉默,目光却都不由自主投向远方。
驼峰航线的飞行员们,依旧在喜马拉雅的死亡航线上穿梭,每一次起飞都可能是不归路。
刚经历过扫荡的村庄,废墟上冒着青烟,一个老太太坐在自家门前的石墩上,怀里抱着一件烧焦的棉袄,那是她儿子留下的。她眼神空洞地望着天,嘴里念叨着什么,谁也听不清。
旁边几个孩子蹲在地上玩石子,玩着玩着,一个孩子突然抬头问:“娘,鬼子什么时候走?”
女人的手一顿。
她没有回头,继续在废墟里扒拉着,从一堆焦土里扒出一只缺了口的碗,在衣服上蹭了蹭。
“快了。”她说。
快了。
这个词,说了十四年。
十四年。
五千多个日夜。
三千五百万人伤亡,这个数字,当时还没人统计,但每一个活着的人,心里都有一本血写的账。谁家没了儿子,谁家没了爹,谁家的媳妇守了寡,谁家的孩子成了孤儿,谁家的老母亲哭瞎了眼。
山河破碎,家园涂炭。
胜利的曙光仿佛就在前方,却又似乎遥不可及。
一种巨大的、几乎要将人压垮的疲惫感,弥漫在每一个华国人的心头。人们仍在坚持,但几乎是在靠着惯性,靠着一种“不能亡国”的本能在坚持。
就在这时,一个流言,如同投入死水的石子,开始在最封闭的角落、最底层的市井、甚至敌我交织的灰色地带,悄悄蔓延开来。
“听说了吗?鬼子的老家,挨了一种特别厉害的炸弹!”
“啥?天雷?”
“不是天雷,好像叫什么……原子弹?对,原子弹!”
“原子弹?那是什么弹?”
“不知道,反正听说一个城就没了。整个城,轰的一下,什么都没了!”
“真的假的?不会是骗人的吧?”
“好像是真的,广播里山城那边好像有点不一样的声音……”
“鬼子要完蛋了?”
最后这个问题,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和不敢表露太多的希冀,在无数人心中盘旋。
但没人敢肯定,虚假的捷报听得太多了。
希望一次次燃起又熄灭,心已经伤痕累累,不敢再轻易相信。
小剑灵的灵体飘荡在这片被希望与绝望反复煎熬的土地上空,她能感受到那种弥漫在空气中的、近乎窒息的等待,以及地下奔涌的、渴望喷薄的岩浆。
画面聚焦在一台老式的、木质外壳的收音机上,旋钮被一只颤抖的、骨节粗大的手拧动着,发出“滋滋”的电流杂音。指针在各种语言和嘈杂的电波间滑动,最终,停在了某个特定的频率。
时间:一九四五年八月十五日正午。
收音机里,传出的并非清晰的中文新闻,而是日语广播。一个异常沉郁、缓慢、带着古怪宫廷腔调的男声,用大多数华夏人听不懂的语言,开始宣读一份诏书。背景音里似乎还有沙沙的杂音,更增添了几分诡异和不真实感。
那是倭国天皇裕仁的声音。
他在宣读《终战诏书》。
但诏书中通篇未提“投降”二字。而是使用了“终战”、“为保全国体停止战斗”等模糊措辞,意图保留颜面,并为日后翻案埋下伏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