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天,是所有人的未来
他研究了一辈子浑天说,被人骂了一辈子。说他异想天开,说地怎么可能是圆的,人站在上面早掉下去了。说他不务正业,不好好做官,整天琢磨这些没用的。
他被骂过,被笑过,被同僚排挤过,被上司训斥过。
但他从来没放弃过。
因为他心里有一个声音告诉他:你是对的,你是对的,你一定要坚持下去。
现在,天幕把证据甩在所有人脸上。
那个蓝色的球,缓缓转动。云层流动,海洋深邃,陆地轮廓隐约可见。
那就是地。
那就是他们站的地方。
那就是他用一辈子去证明的东西。
张衡忽然蹲下身,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抖动。
不是哭,是笑。
笑自己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后人能上去,就说明有朝一日,他们也能上去。
他这辈子不行,下辈子呢?下下辈子呢?总会有人上去的。
到那时候,他站在天上回头看,能看见他们汉朝人,也在地上仰着头看他。
他忽然想起自己年轻时写过的一句话:天地之广阔,非目力所及,然心可至也。
原来,心能到的地方,人真的能到。
他走到浑天仪前,伸手轻轻抚摸那个铜铸的球体。
他轻声说,“老伙计,咱们没白忙活。”
浑天仪沉默地立在那里,铜身上倒映着天幕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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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间酒肆里,李白喝得酩酊大醉,歪歪扭扭地趴在桌上。
忽然有人冲进来大喊:“快看天幕!后世人上天了!”
李白蹭地站起来,眼睛还没完全睁开,酒坛子已经抱在怀里了。
他摇摇晃晃走到门口,抬头看天。
然后,他愣住了。
酒坛子从手里滑落,咣当一声摔在地上,酒洒了一地,但他浑然不觉。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
他喃喃念着,声音越来越亮。
“今见神州飞舟去,漫步苍穹踏星归!”
他猛地转身,抓起柜台上的笔,蘸饱了墨,在墙上挥毫泼墨。
笔走龙蛇,墨迹淋漓。
写完,他把笔一扔,仰天大笑。
“痛快!痛快!”
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后世儿郎,真替我辈诗人圆了登天之梦!我李白写了半辈子天,写了半辈子月,写了半辈子云,写了半辈子仙,全是想象,全是臆测。可他们,他们是真上去了!”
他举起空了的酒坛,对着天幕遥遥一敬。
“几位后世的壮士,李白在长安城里,敬你们一杯!虽然酒没了,但心意在!”
只要心中有酒,处处都是敬台。
酒肆里的人都被他感染了,纷纷举起酒杯,跟着他一起敬天。
有人小声说:“李白酒疯了。”
旁边的人回:“疯了好,疯了才能写出好诗。他不疯,咱们哪有诗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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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甫坐在破旧的草堂前,手里捧着一碗粗茶。
他抬头看着天幕,看着那个蓝色的星球,看着那个在太空中行走的人,忽然老泪纵横。
“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
他喃喃念着,声音哽咽。
“然则天地虽大,终被华夏儿女丈量殆尽。此等气魄,当浮一大白!”
他举起茶碗,一饮而尽。
从今往后,诗里的天不再是遥不可及的梦。
他想起自己写过的《望岳》,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
那时候他觉得,登上泰山就是最了不起的事。
现在才知道,有人登上了比泰山高万倍的地方。
他忽然笑了。
笑得像个孩子。
“好,好,好!”
他连说三个好字,站起身来,对着天幕深深作了一揖。
“几位后世的壮士,老朽杜甫,替天下寒士,谢过你们。你们让所有人知道,天,是可以上去的。地,是可以看见的。这天下,终究是人的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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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南,儋州。
苏轼被贬到这里已经三年了。
六十多岁的老人,头发全白,牙也掉了好几颗,但眼睛还是亮的。
此刻他坐在草屋前,怀里抱着一坛酒,仰头看着天幕。
“子由,你看,那是咱们的家。”
他指着天幕上那个蓝色的星球,对身边的弟弟苏辙说。
苏辙苦笑:“兄长,你又喝多了。”
“没有,我清醒得很。”苏轼摇头,“我知道那是家,我也知道,我回不去了。”
苏辙沉默。
苏轼忽然笑了:“但没关系,有人在替我回去。你看那上面的人,他们在天上飞,在太空走。他们看见的那个蓝色球,就是咱们站的地方。他们看得见咱们,虽然不知道咱们是谁,但没关系。我知道他们看见我了。”
他举起酒坛,对着天幕遥遥一敬。
“几位后世的壮士,老夫苏轼,在海南岛上,敬你们一杯。你们在天上走,老夫在地上看。你们替老夫,看看那上面的月亮,跟咱们看见的,是不是一样圆。”
苏辙鼻子一酸,转过头去。
苏轼却浑然不觉,继续对天幕说话:“老夫这辈子,去过很多地方。京城,杭州,徐州,黄州,惠州,现在又到了儋州。走哪儿都被人赶,走哪儿都被人骂。但今天老夫忽然想通了。”
“想通什么了?”
苏轼指着天幕:“你看,那么大一个球,咱们所有人站在上面,挤挤挨挨的。我在这儿,你在那儿,他在那儿,隔得老远。可是从上面看,咱们都站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那些骂我的人,害我的人,他们也在那球上。咱们挤在一起,谁也分不开谁。”
“所以,算了,不跟他们计较了。反正到最后,咱们都是那一颗球上的土。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分不清谁是谁。计较什么呢?不值得。”
苏辙终于忍不住,抱住哥哥放声大哭。
“别哭,子由。你看,天上有咱们家的人,这不是挺好的吗?”
他顿了顿,忽然又笑了。
“诶,你说他们要是知道,有个糟老头子在海岛上看着他们,会不会觉得奇怪?”
苏辙哭着哭着,也笑了。
“不会的,兄长,他们会觉得有人在远方念着他们是件好事。”
苏轼点点头,又举起酒坛,对着天幕遥遥一敬。
“那就好,那就好。”
月光洒在海南岛上,洒在两个老人身上。
天幕上,那个蓝色的星球缓缓转动。
云层之下,是他们站了一辈子的土地。
云层之上,是后人正在开拓的星辰。
从秦到汉,从唐到宋,无数人仰着头,看着同一片天幕。
这一刻,他们忽然明白了一个道理:
天,从来不是神仙的领地。
天,是所有人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