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不杀不行
想的是天下读书人。
他想告诉那些寒窗苦读的人,你读书不是为了做官,不是为了光宗耀祖,不是为了锦衣玉食。你读书是为了给天地立一颗心,给生民找一条活路,把先贤的学问传下去,给后世开一个太平。
这话太大了,大到说出来都觉得是在吹牛。
可张载不这么想,他觉得读书人就该有这个志向,吹牛怎么了?吹牛又不犯法,关键是你敢不敢吹,吹完了敢不敢干。
你可以做不到,但你不能不想。你可以一辈子都在路上,但你不能不知道方向。
现在天幕上那个小剑灵把这四句话用在了大秦的忠烈学堂里,用在了那些为国捐躯者的遗孤身上。
张载觉得挺好。
那些人,比谁都配得上这四句话。他们的家人为国而死,他们从小就知道什么叫苦,什么叫难,什么叫活着不容易。这样的人去“为生民立命”,比那些坐在书房里空谈的人强一百倍。空谈谁不会?真正吃过苦的人,才知道怎么帮别人不吃苦。
至于大秦那个忠烈学堂……
张载想了想,觉得始皇帝这件事做得确实漂亮。
优待忠烈子女,这不是什么新鲜事。古往今来,有见识的君王都会做。
可始皇帝做得不一样。
他不只是给钱给粮,他办学堂,他教读书,他把这些人当成国家的栋梁来培养。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国家不会忘记你,意味着你爹为国而死,不是白死的。意味着你娘的那些眼泪,有人看见,有人记着,有人愿意补偿。
张载觉得自己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把自己的学问传下去。
他写了那么多东西,说了那么多话,不是为了名,不是为了利,就是想让后来的人少走点弯路。
做学问这事儿,一个人从头摸索太难了,有人领着能省二十年。
“为往圣继绝学”……这句话从他笔下写出来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这辈子要做的事是什么。
现在这句话从天上传下来,被天下人听见,他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
这条路上,还有很多人。
我不是一个人.jpg
“夫君。”
妻子在旁边叫了他一声,“你……你还好吧?”
张载回过神来,笑了笑:“我没事。”
他转头看了一眼书房里那卷没写完的文章,忽然觉得有动力了。
“我去把剩下的写完。”
他大步走进书房,拿起笔蘸饱了墨,在那卷纸上接着写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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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上的画面还在继续,天幕下有一个地方的反应比任何朝代都要激烈。
那就是先秦。
嬴渠梁站在那看着天幕上那些穿着深青色学子服的年轻人和站在高台前的小剑灵。
嬴渠梁看着天幕上那些学子挺直的脊背,忽然觉得眼睛有点酸。
别问,问就是风沙迷了眼。
他这辈子最大的遗憾是什么?
是没能看到大秦强大起来。
他把这个担子交给了儿子,儿子又交给了孙子,一代一代传下去,传了六代,才终于有了始皇帝那一统天下的那一天。
本来以为这辈子是看不到了,只能在地下等儿子烧纸告诉他。
可谁能想到呢?是他的幸运,天幕的出现让他看到了这一天。
不仅看到大秦的强大,更看到大秦的气度。不是只会打仗的虎狼之国,而是能说出“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这样话的堂堂大国。
这格局,一下子就打开了。
“好。好一个忠烈学堂。”
“卫鞅,你看到了吗?”
始皇帝要的不是天下人怕他,是天下人愿意跟着他。
这是商鞅当年想做但没做到的事。
他用法术之势把秦国变强了,可他也让天下人怕秦国,怕秦法,怕秦吏。怕不是长久之计,人心这东西,光靠怕是不够的。就好比你让下属怕你,他当面叫你爸爸,背后恨不得给你扎小人。
“臣看到了。大秦有此气象,臣此生无憾。”
“卫鞅,你说……寡人要是早遇到那个小剑灵,能不能做到始皇帝那样?”
在商鞅的印象里,嬴渠梁是个务实的人,从不说虚的不想没用的。
今天这是怎么了?被天幕刺激到了?
商鞅想了想,很认真地回答:“君上,您做不到。”
嬴渠梁转头看他,表情有点复杂。
虽然他知道商鞅说的是实话,但您就不能委婉一点吗?哪怕是假的,您说一句“君上肯定能做到”哄我开心不行吗?
商鞅啊商鞅,你是不是这辈子就没学会“说话的艺术”这几个字怎么写?
“始皇帝有始皇帝的时运,君上有君上的时运。君上当年接手的秦国,跟始皇帝的秦国不是一个秦国。君上能做到的,始皇帝也未必能做到。”
这话说得嬴渠梁心里舒坦了不少。
虽然他知道商鞅是在安慰他,但这话从商鞅嘴里说出来,分量就不一样了。
商鞅牌安慰剂,谁用谁知道。
“行了行了,寡人知道,寡人就是随便问问。”
商鞅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君上,您一点都不随便。
老领导的心思,当属下的最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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嬴渠梁又看了一会儿天幕,忽然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卫鞅,你说那四句话……是后世哪个读书人写的?”
他可不认为这是小剑灵自己想的,虽然他承认小剑灵也是一个很优秀的娃,聪明伶俐招人喜欢,但是还是觉得这不像是她会说的话。
商鞅想了想:“臣不知,但能写出这四句话的人必是大才。”
嬴渠梁点了点头:“寡人想认识认识他。”
认识?
君上,人家在一千多年以后呢,您就是活到两百岁也够不着。
算了算了,难得君上有兴致,就不扫兴了。就让君上做一会儿梦吧,梦里啥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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嬴驷的反应比他爹要直接得多,他哈哈大笑。
他没跟别人说过,他这辈子干过最让他后悔的事就是杀了商鞅。
他知道商鞅冤枉,知道商鞅对秦国的功劳比谁都大,可他还是杀了。
不是因为他恨商鞅,而是因为不杀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