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2章 夜袭孔融

这道军令瞬间打破了宴会上其乐融融的氛围，仿佛一只手生硬地将大家从充满浪漫和理想的软榻里强行拖出，回归现实。

氛围一下子就冷了。

但孔融面色如常。他一面点头示意宾客们继续饮酒对诗，一面对将领道：“你去回徐督军的话，东莞的守备严密，万无一失，请他无需操心。”

将领一听更窝火了，军情来了，你作为一州别驾，好歹下个指令或者去转一圈吧？装都不肯装一下。

他耐着性子道：“别驾，徐督军既专程提了，情形定和往日不同，您不若先到军中看看。”

想想又补一句：“这也是为您自身安危着想啊。”

“自身安全？”孔融听到这里反而笑起来。

“徐督军所虑，不过青州太史慈耳。”他举起酒盏，故意对宴会宾客道，“请问诸位，那太史慈可会打到东莞郡来？”

有人答道：“太史慈是出了名的孝子，孔公曾对其母有大恩，他必不敢忤逆母亲对您不敬。”

就是就是，众人附和。

孔融又问宾客：“那何进、董卓，可敢奈何于我？”

“孔公刚正有威名，便是公然驳斥何进、董卓，他们也不敢伤您一根毫毛。”

孔融满意道：“饶是刘奕亲至，也不过如此。她父亲对我礼遇崇敬，在青州时，我待她冷落、言语讥讽，她也只能恭恭敬敬送我离开。”

“只是可惜，她不如她父亲博识有远见。”

众人又齐齐称是。

那军中将领见此情形，深感无奈，知道再劝也是无果，默默退了下去。

孔融拥护汉室，几次面对权臣时都直接刚烈，敢公开数落当年的大将军何进、国相董卓等，这一点，确实值得称赞。

那时何进董卓都担心杀了孔融会引起天下士人不满，强势如董卓，敢公开羞辱天子的，也不敢杀孔融，只能想法子把他送走。

当年在青州时，刘奕也确实不敢。

……但这都过去多少年了！

那年的刘奕不过区区幽州牧、偏远地方官，也不得中原民心，自然不想与士人阶层为敌。

现在呢？人家封燕君，统领北方五州，早已建立起自己的政权，自己选拔人才的体系，自己的文化风骨……筛选出的人才都是不吃孔融“名士点评”“月旦评”这一套路的。

甚至这批人可能本身就很厌恶点评制，好不容易才摆脱出来。

无论如何，绝无可能因为刘奕杀了孔融就和刘奕翻脸。

这军中将领气得在宴厅外站了好一会儿。

他想不出刘奕不敢动孔融的理由。

不说敢不敢了，杀他的头，连犹豫都无需犹豫半分。

他一阶武夫，靠军功走到这一步，自觉没什么远见，都比宴厅里那伙人看得明白。

这些士人真是在自己封闭的圈子里太久了，还遵循着养名望的游戏规则，不知外边早已变天了。

……

因为路途远、战线长，还有琅琊国臧霸在侧，黄忠没指望能给孔融的东莞郡造成多大的威胁。

但多少要给这孔融点颜色看看！

军队接近后，经过数天的探查踩点，黄忠高兴地发现，孔融没怎么在靠兖州这一方向设防，更多布兵防备青州。

连他所在的治所，也从原本更靠近青州的东莞县迁到了东安县。

军队晚上行军，白天找隐蔽处歇息，每人背行军包，不用拖车拖物资，靠翻山悄无声息潜伏到东莞郡深处。

再接近一些后，黄忠又命部将兵分两路，一路为疑兵，引开周边守军，一路背火油和箭弩，直冲治所东安县。

孔融可能并不如他面上说的那般洒脱，到东安县后第一时间加固了城防，即便是偷袭，也不可能被这支小队正面硬攻下。

黄忠不知道这一茬，但他本来也没准备正面打，只亲率小队趁夜绕到城外高处，找准点位，往城中射火箭。

他提前派手下伪装混入城中，确定了几处易燃点，以及孔融府邸的位置，又在箭头后方捆上浸油的艾草麻布包，点燃之后快速射入。

精锐队伍的动作非常迅速，每两息射出一批，每批两组，共三十六箭。有纯火箭，也有带烟雾的箭。

短时间如此密集地进攻，城中很快燃起火势，引发数片暴动。

守军第一时间在起火点附近来回搜查，却因为烟雾太大，无法及时探明情况，不知敌军在哪、敌军数量，来回搜查浪费时间。

黄忠又趁机亲自往孔融府邸后花园投了几枚小型的火弹。

小型火弹和之前军中用过的炸桶是同一原理，虽范围小，杀伤力有限，声音却巨响如雷暴，主要是起威慑作用。

若贸然炸在身边，魂都要被吓飞。对没有亲眼见识过火药威力的人效果更佳。

果不其然，火弹落入孔融府里后，府内人员尖叫逃窜，乱成一团，又见有箭雨落下，没头苍蝇一般躲藏。

孔融本人从睡梦中惊醒，只听府里下人大喊，说敌军已经攻入城里，奔着孔别驾来的，现在四处起火，大家都要死了。

他想到之前徐庶的提醒，以为是刘奕真攻来了，连衣服都来不及穿，立刻带着财物和几个护卫从偏门往外跑，想逃出城去。

出府后一看，果真火光四起，黑雾缭绕，周围都是哭声，吓得直接跳上马车，一路往火势更小的一侧城门狂奔。

抵达时城门前已经聚集了大批从睡梦中惊醒逃亡的百姓，正苦苦哀求着城门守军开门。

城门却纹丝不动。

孔融的护卫见状立刻拿了别驾令牌上前，对城门守将大喊：“孔别驾有要事命我等出城，速开城门！”

百姓闻声也立刻一蜂窝地聚集过来：“开城门！开城门！敌军杀来了！放我们逃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