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棋至中盘,王府惊变
沈墨月眼底掠过浓浓的嘲讽,林文渊竟真信萧夜衡会救他?
真的信了萧夜衡对外营造的、痴情于林雪儿的假象?
青黛心头一紧,试探着开口,声音轻得如同蚊蚋:“小姐,万一王爷……真的看在林雪儿的面子上,出手救林相呢?”
沈墨月闻言,只觉荒谬至极。
她比谁都清楚,林文渊的信心来源,正是萧夜衡多年苦心经营的“痴情王爷”人设。
可她更知道,这人设是假的。至少,大概率是假的。
如此一来——
林文渊的判断,已然出现致命偏差。
这个认知,本应让她安心。
可这个本该是让她安心的局势,在青黛提问的刹那间——
一个荒谬的念头猛地窜上心头:
若萧夜衡对林雪儿的情意是真的?
若他真的为了林雪儿,不惜忤逆帝王、冒险搭救林相呢?
那五十万两的赌注,赌的可是满盘皆输、万劫不复的风险。
这念头刚一冒头,便被她如同掐灭烛火般,硬生生掐断,快得像是被烈火烫了手。
“林文渊信了萧夜衡的假痴情,押上全部身家赌一场虚情,他押得越狠,死得越惨。”
沈墨月的声音恢复惯有的冷静,甚至比平日更冷几分,冷得要将心底那丝异样心绪彻底冰封,
“传令朱砂,反向利用此事,诱导林文渊以为能逼萧夜衡就范,实则一步步把他推入死局。继续盯紧,看他还敢加注多少。”
“是!”
青黛沉声应下,不敢有半分耽搁。
屋内复归寂静,唯有寒风呜咽作响,窗纸上的微光,悄然挪动了一寸,夜色愈发浓稠。
沈墨月似是想起什么,骤然起身走到书案前。
“朝堂大乱在即,我幽灵阁必须未雨绸缪。”
她铺开一张空白宣纸,手握炭笔落笔如风,字迹凌厉如刀、力透纸背,全然不似病弱女子的手笔:
“传我命令,即刻启动‘护阁应急预案’——”
她语速极快,指令清晰利落,尽显满级大佬的掌控力:
“尽快刊印《山河无双录》新册子,将李德海案与林相死死绑定——
明示李德海是林相安插宫中的眼线,所有贪腐通敌罪行,皆有林相在背后撑腰操盘,引导百姓追问‘幕后庇护者究竟何人’。”
炭笔顿了顿,她继续落笔,语气冰冷:
“黑市同步散布谣言,就说林相倒台在即,名下灰色产业将被诸位皇子瓜分,挑动与林相有仇的商贾、帮派,趁机抢夺他的产业。”
“记住,舆论造势要循序渐进,步步紧逼。”
她抬眼看向青黛,目光如刀锋般锐利,
“先让百姓猜忌幕后庇护者,再让朝臣议论产业归属,最后逼帮派动手抢夺。
——等林文渊察觉后院起火时,早已分不清哪把火是真、哪把火是假,疲于奔命。”
青黛刚要应声领命——
窗外廊下骤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杂乱而慌乱,像是有人在亡命奔逃,打破了深夜的死寂。
两人脸色同时一变,周身气息瞬间紧绷。
青黛瞬间闪身挡在沈墨月身前,手按向腰间暗藏的短匕,眼神警惕如鹰,死死盯着房门方向。
沈墨月指尖蜷起,带着自己都未察觉那瞬间的紧绷,眼中杀意一闪而逝——
那是特工刻入骨髓的本能,快得连自己都来不及反应。
“小姐,我去看看!”
青黛话音未落,房门已被猛地撞开,王府丫鬟秋月脸色惨白、跌撞着冲进来,发髻散乱,浑身发抖:
“青黛姐!不好了……王爷出事了!”
她声音止不住发颤,那恐慌藏都藏不住,几乎要破喉而出:
“王爷在书房突然晕倒,气息微弱,赵管家让奴婢速速来请王妃!”
沈墨月心头猛地一跳,袖中的手几不可察地蜷紧,面上却瞬间切换成病弱王妃的惊慌模样。
“何事惊慌?”
她踉跄着起身,脸色瞬间褪尽血色,苍白如纸,身形晃了晃,全靠青黛搀扶才站稳,声音抖得恰到好处,满是担忧失措,
“王爷他……怎么会突然晕倒?”
“奴婢不知,赵管家已经派人去请太医院院正,此刻怕是已经在路上了!”
秋月哭着上前拉扯她的衣袖,苦苦哀求,
“王妃,您快去看看王爷吧,晚了怕是要出大事!”
青黛呼吸一滞,看向沈墨月,急声劝阻:
“小姐,您身子孱弱,经不起风寒惊扰,奴才先去书房探查虚实,您在此等候!”
“更衣。”
沈墨月打断她,声音虚弱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反手抓住青黛的手,指尖冰凉刺骨,
“王爷病重垂危,我身为王妃,岂能不去?若是传出去,岂不是让天下人笑我王府无情无义?扶我过去。”
她披上素白披风,脚步虚浮无力,任由青黛搀扶着踉跄前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云端,弱不禁风。
行至门口,她忽然顿住脚步,声音轻颤着问道:
“秋月,王爷昏迷之前,可有异样?或是发生过什么事?”
秋月绞尽脑汁回想,使劲摇头:
“晚膳时王爷还一切安好,方才赵管家派人去书房送汤,才发现王爷……已经昏迷不醒,叫也叫不应了。”
沈墨月望着门外被灯笼照得昏黄的廊道,灯笼被风吹得左右摇晃。
光影在她苍白的脸上明明灭灭,像一张变幻莫测的面具。
耳边越来越近的喧哗声——侍卫的奔跑声、太医的马蹄声、丫鬟的啜泣声,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将她牢牢笼罩。
她心底念头飞速转动,快如刀锋划过——
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到底是谁在幕后操盘?
萧夜衡,你又在布什么局?
她垂着眼睫,浓密的睫毛掩去眼底所有疑虑与算计,外人看去,只剩满心惶恐的痴恋王妃。
无人看见,她垂在身侧的手,指甲已深深掐进掌心,掐出深深的红痕。
通往书房寝殿的路,明明很短,却走得格外漫长。
耳边喧哗声愈发刺耳,可沈墨月的心跳,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晰沉稳。
一步,两步,三步——
每走一步,她都在极速推演:
若萧夜衡是真的重病昏迷,她该如何顺势而为、保全自身;
若他是刻意假晕设局,她又该如何完美接戏、反将一军。
那扇紧闭的书房门越来越近,门缝里透出的烛光,如同一只半睁的冷眼,冷冷打量着她。
而她,必须以最无懈可击的病弱王妃姿态,走进这扇门,走进那个男人布下的——
未知死局。
窗外,夜色浓稠如化不开的墨。
整座京城看似沉睡,鼾声之下夹杂着隐约的、无尽不安的磨牙声与躁动。
几张无形的大网,在这暗夜之中悄然交织、收紧,杀机暗藏。
只待天光破晓。
只待那根绷到极致的弦——
“铮”然断裂,血溅朝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