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萧郎心锐,强闯婚房
“是。”
赵管家垂首,额头沁出细汗,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像怕惊动一头蛰伏假寐的猛兽,稍有不慎,便会被一爪撕碎喉咙。
“老奴岂敢妄言,句句都是王妃亲口吩咐。”
萧夜衡方才唇角那点转瞬即逝的暖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得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沉郁的冷雾,无声笼罩周身,连庭院里的桂香都被这股寒意冻住,凝滞在空气中,仿佛连风都不敢靠近。
他站在那儿,像一柄刚刚淬过火、寒意刺骨的寒刀。
他不信——
沈墨月素来行事坦荡,心有丘壑,即便对他疏离,也绝不会用这般拙劣的借口刻意回避。
她更不是个会拿身子不适当挡箭牌的人。
她若不想见,会说“不想见”,而不是编一个漏洞百出的谎。
除非——
“府中今日,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萧夜衡的声音冷得像冰棱,一字一句砸在赵管家耳边,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回王爷,府中一切如常,并无异状。”
赵管家死死垂首,肩膀微微发颤,不敢抬头半分,
“王妃从长生殿回来后,便直接回了婚房,再没出过门半步。”
萧夜衡的目光缓缓移向萧二,那一眼轻飘飘的,却像山岳压顶,让萧二心里“咯噔”一声。
“那是,长生殿出了何事?”
萧二被他看得心头一紧,连忙躬身回话,脸上满是茫然,语气里带着几分被冤枉的无措:
“回主子,属下今日全程随行王妃,从王府到长生殿,再从长生殿回府,寸步未离。”
他顿了顿,绞尽脑汁地回忆每一个细节,声音里透出焦急:
“一路上没有任何异常,长生殿内也一切正常,并未发生任何事端。属下……属下实在不知哪里出了岔子!”
风又起。
桂树叶沙沙作响,像无数细碎的低语在庭院里回荡,却吹不散萧夜衡周身的冷意,反倒更添了几分诡异。
他站在原地,指尖无意识地轻叩着身侧衣袍,“嗒、嗒、嗒”——
节奏均匀,似在思忖,又似在强行压下心底那点不断翻涌的沉郁与不解。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沈墨月不会无缘无故将他推开,更不会用这般拙劣的借口。
除非——
她不想让他看见婚房里的东西,或是有谁在替她掩饰什么。
可这闲王府上下,皆是他的人,她能藏得住什么?又能瞒得住什么?
赵管家见状,小心翼翼地开口,试图缓和这几乎凝滞成冰的气氛,声音轻得像在顺一头炸毛的猛虎的皮毛,生怕下一刻那只手就会被咬断:
“王爷,王妃兴许今日……是真的身子不适,并非有意——”
“王妃越是身子不适——”
萧夜衡骤然打断他,那截话音像刀切般干脆,语气淡得像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声音却沉了半分,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
“本王身为她的夫君,就更该亲自前去探望照料。”
他抬眼,眸色沉如万丈寒潭,深不见底,唇角勾起一抹没有温度的笑,字字带着压迫感,藏着几分势在必得的锋芒:
“更何况——那也是本王的婚房。本王想回,便回了。”
他抬步就走,玄色锦袍擦过赵管家身侧,带起一阵冷风,刮得赵管家脸上生疼。
身后,只留下一句掷地有声的话,重重砸在庭院里:
“本王要去的地方,这府里还没人能拦。”
话音未落,人已在三步之外。
步伐沉稳如惊雷踏地,每一步都像踩在在场之人的心尖上,周身威压迫人,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强势。
玄色锦袍下摆扫过回廊下的青砖,发出细碎的摩擦声,像钝刃刮过石面,刺耳又压抑,衬得庭院愈发寂静。
赵管家嘴唇翕动,喉结滚动了两下,想说什么,终究还是把到嘴边的话和着唾沫一起吞进肚里。
快步跟上去,连大气都不敢喘,更不敢再上前阻拦半分——
他太清楚这位爷的性子,一旦下定决心,便是十头牛也拉不回来。
更何况——
赵管家抬眼偷瞄了一眼前方那道冷硬的背影,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王爷这是铁了心要进去。
——谁拦,谁找死。
庭院内静得能听见风过枝叶的轻响。
青石小路两侧的绿植被晚风拂过,枝叶轻摇,送来几分沁人的凉意。
夕阳早已沉到西边屋脊之下,只在天边留下一道暗金色的余晖,像一道即将燃尽的火线。
最后一缕光将庭院里的亭台、花木都镀上了一层薄薄的暖金,却驱不散空气中愈发浓重的凝滞感。
婚房内,残余的落日余晖洒满一室,驱散了暮色的微凉。
陈设雅致精巧,处处透着温婉的女子气息,绣着缠枝莲的屏风、案上摆着的青瓷花瓶、架上叠放整齐的书卷,每一样都精致得恰到好处。
空气中浮着淡淡的药香——
却不是寻常调理身子的苦涩汤药味,而是一种刻意燃起的安神香,沉水香混着苏合香,甜腻得有些过分。
这香味太浓了。
榻边,端坐着一道素色身影。
女子身着一身浅月色罗裙,乌黑的长发挽成简单的发髻,仅簪了一支素银簪子,垂眸敛目,安静地坐在那里。
身姿纤弱,脊背却挺得笔直,宛如一尊精致却无生气的瓷人。
唯有肩线微微紧绷,像拉满的弓弦,指尖无意识地攥着一方素色锦帕,指节泛出淡淡的青白,周身萦绕着一股清冷疏离——
像隔着一堵无形的墙。
萧夜衡站在门外,目光穿过门缝,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眼底的冷意又深了一层。
他恍若未觉,抬手便推婚房的木门——
门轴发出一声轻缓的“吱呀”声,打破了室内的静谧。
室内的光晕轻轻晃了一下,像是被这不请自来的闯入者惊动,跳动的光影落在女子身上,更添了几分诡异的虚浮。
他抬步跨入门槛,玄色锦袍的下摆扫过门槛,目光第一时间便锁在榻上那人身上。
像猎鹰在高空盯住草丛中的猎物——
锐利、精准、冷酷,仿佛要将她从里到外看穿。
青黛守在榻边,见他突然闯入,神色微惊,连忙屈膝行礼,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慌乱,却依旧恭敬:
“王爷。”
萧夜衡抬手摆了摆,那只手抬起又落下的动作干脆利落,像在挥去一只碍眼的飞虫。
目光却一瞬也没有离开榻上的女子,连眼角的余光都未分给青黛半分。
“王妃。”
他声音放得轻缓,语调柔和,像怕惊着什么易碎的珍宝。
可若仔细聆听,那轻缓之下,藏着一层刻意压住的警觉与试探,像一张无形的网,悄然笼罩住整个房间。
“听赵管家说,你身子不适?”
榻上的女子终于动了动,身形微晃,似是极为虚弱。
青黛连忙上前搀扶,女子借着她的力道,缓缓起身,每一个动作都像是被放慢了半拍,坐直、抬手、敛衽、垂眸,一板一眼,分毫不差。
“劳王爷挂心。”
她的声音轻得仿佛下一秒就要碎掉,却又稳得过分,像是在心里默念了无数遍才说出口。
“妾身……不碍事。”
萧夜衡微微眯起双眼,琥珀色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极淡的锐利——
他缓步走近,在离榻边三步远的地方停下,周身的威压无声蔓延,一点点逼近女子。
“莫非——”
他声音低沉,语气似是带着几分玩笑的意味,嘴角甚至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似笑非笑,可目光依旧紧紧锁在她身上——
像一把看不见的尺,精准丈量着她每一个细微的反应:
“是本王给的金子少了?惹王妃不高兴了?”
他顿了顿,将语调又放柔了几分,柔得让人起鸡皮疙瘩,像一条蛇正缓缓缠上猎物的脚踝:
“所以王妃不愿见本王,才拿身子不适做推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