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7章 阎罗设宴,双面博弈
全场死寂。
毒医张了张嘴,声音卡在喉咙里,他这才意识到,自己从头到尾,都被这屋顶上的人牵着鼻子走。
“幽灵。”
阎罗指尖轻轻敲击扶手,“咔嗒”一声脆响,像在给鬼手敲一记体面的丧钟,又像在重置棋局。
“你与本座都是聪明人。你放心,本座不会因鬼手之死怪你。棋子折损,换一枚便是,何须挂怀。”
他的声音依旧慵懒温和,字字却藏着掌控全局的绝对底气:
“你知道的,本座从不是将所有筹码押于一子的愚者。
本座培养的执刀医官,不止他一个,戎狄、安越、南楚,皆有可用之人。
鬼手死了,自有下一个鬼手顶上——少他一人,影响不了大局。”
他说这话时,目光甚至没有看向周边一堆的尸体,仿佛那堆血肉从未存在过。
“至于铁塔——”
阎罗微微偏头,瞥了一眼庭院中央那具魁梧庞大的尸体,目光平淡得像在看一堆即将被清理的废铁,
“那是他技不如人,败亡身死,死得其所。与你无关。”
一语落地,满院皆惊。
屋顶之上,朱砂眼底微凛,她终于明白,主子为何如此忌惮此人——
寻常枭雄,靠心腹、靠臂膀、靠死忠之人;
而阎罗,靠的是一套无懈可击的杀伐体系。
他可以容忍损失任何一枚棋子,因为你杀他一人,他无损分毫;你断他一子,他即刻有新子补位。
他从不执棋,却造尽天下棋子,稳坐棋盘顶端,掌尽世人生死。
这套体系的恐怖之处在于——
你没有可以斩首的要害。因为他根本没有要害。
杀鬼手,不是斩他的臂膀,是帮他淘汰了一个旧零件,换一个新的。
“这世间,只要本座一日不倒,便可再造十名鬼手、百尊铁塔。”
阎罗抬眸,目光穿透夜色,牢牢锁死屋顶黑影,狂傲却字字属实:
“所以你放心,本座绝不会因为你杀了鬼手与铁塔,就怪罪于你——
虽然你确实给本座制造了一点麻烦,但做买卖嘛,哪有不付本钱的道理?总要有点损耗。”
他唇角扬起一抹浅淡笑意,月光衬得那张精致面容清冷妖异,温柔皮囊下,是浸骨的寒凉危险:
“些许棋子损耗,不过是成事路上的寻常折损。
这点小事,这点损耗,你我之间,不值当你我撕破脸面、伤了和气。所以,你大可安心。本座无意与你为敌。”
他摊开双手,姿态坦然,像在展示空空如也的掌心。
可朱砂知道,那双手里,攥着整座棋局。
朱砂没有说话,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消化这个男人的狂傲——
不急着表态,不急着接受或拒绝,只是让沉默本身成为最锋利的武器。
以静制动,让对手揣测、让对方焦灼、让他自以为掌控全局,实则一步步落入己方圈套。
沉默像铅块,压得庭院里的空气越来越沉。
阎罗却没有急着追问,他似乎很享受这种沉默,或者更准确地说,他在等——
等屋顶上的人消化他刚才的话,等她重新评估眼前的局势,等她做出一个对他有利的决定。
这是耐心与耐心的较量。谁先开口,谁就输了半筹。
片刻沉寂后,他话锋骤然一转,像刀锋偏转,划向另一个致命的角度:
“不过,你若愿意,本座倒想问你——”
阎罗声音依旧慵懒,眼底却精光乍现:
“谁有这般滔天手笔,能雇你幽灵这尊无冕杀神,远赴大靖,执意取本座性命?”
“你既咬定我是幽灵,”
朱砂淡淡回怼,字字留锋,
“便该知晓幽灵的规矩。”
阎罗唇角的笑意更深了,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谈规矩,便是谈交易;
愿谈交易,便是有松动的余地。
猎物上钩了——
或者说,猎人与猎物,都以为自己在上钩。
他微微直起身,姿态从容得像在谈一桩板上钉钉的买卖:
“你若告诉本座——雇主是谁,本座付你双倍酬劳。黄金现银,随你任选,绝不拖欠。”
“双倍?”
朱砂声线微扬,裹挟着几分凉薄的嘲讽,“你可知,我的底价,是何等天文数字?”
阎罗指尖再度轻叩扶手,动作利落如算盘落子、像天平归零。
“哈哈哈,果然。幽灵的恐怖,在于她无处不在,你却根本不知道她是谁。更不知道——她下一秒钟,会是谁的盟友。”
他低笑一声,声音里透着愉悦:
“本座知道你单次任务,起步价一千万美金,不含行动经费。
这个价格,无论买家是黑道白道、王侯将相,一视同仁。不问对方是谁,只看钱是否到账。”
他微微后仰靠于轮椅,月光铺洒在他妖异精致的面容上,眼底满是势在必得:
“本座所言,可有半分差错?”
“看来你确实费了不少心思。”
朱砂微微前倾,将气势压了下来,像猎食者收紧核心肌群,准备致命一击。
“那我便与你算一笔明白账——”
她声音里多了一丝职业杀手谈价钱时惯有的冷淡与疏离,
“那你可知,一千万美金,换成大靖的银子,那是多少吗?”
“自然。”
阎罗语气从容,不带半分迟疑,
“本座付得起。”
“千万底价,双倍酬劳,”
朱砂语气依旧不急不缓,像在帮一个不懂行情的客户做预算,
“换算成大靖官银,我的资费起步便是百万两白银。”
她刻意停顿半息,让这个数字沉下去,像一块巨石砸进深潭,荡开无声的涟漪。
“这个价格,在这大靖请得起我的人,不多。在大靖,国库一年的税收折银不过两万万两,一个五品官员攒十年也就万两家底。”
她竖起五根手指,在月光下缓缓收拢成拳:
“能一次性掏出百万两白银雇凶之人,屈指可数。整个大靖——举国不出五家。”
朱砂步步紧逼,语气带着清晰的质疑,
“阎罗,这是在大靖,你哪来这么多钱付给我?”
“怎么——”
阎罗轻笑了一声,像是被她逗笑了:
“你是觉得本座付不起?”
“你刚来大靖不过七八个月,无根无基、乍然立足。”
朱砂不给他喘息的机会,精心挑选的试探,继续追问:
“这般天价酬劳,你凭什么付得起?”
她微微偏头,目光从屋顶穿透而下,直直落在阎罗脸上,像一把没有刀鞘的匕首:
“你背后站着的,是二皇子给你的底气,还是五皇子?或是谢氏一族在背后撑你?”
她顿了顿,故意留下一个致命的空白。
“或者说——你在帮谁效力?你真正的靠山,究竟是谁?”
此问一出,气氛骤然紧绷如弓弦。
“幽灵。”
阎罗声音里裹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像猎人终于发现,对面站着的不是猎物,而是一匹同样长着獠牙的狼。
“你在套本座的话。”
“彼此彼此。”
朱砂淡淡回应,语调平静得如死水无波,
“你也在套我的雇主。既然你我互不信任,不如换个方式——你告诉我,你背后的势力是谁,我便考虑是否接受你的双倍报价。”
她的声音像一把刀,缓缓推入鞘中,却让人听见最后一声金属摩擦的尖响:
“你若不说,这桩交易——免谈。”
“幽灵。”
阎罗眸色微深,却不恼,反而笑意慵懒:
“你知不知道,本座最欣赏你哪一点?”
他偏头看向屋顶,月光在他脸上切割出明暗分明的轮廓,那颗淡墨小痣隐在暗处,像一枚瞄准的准星。
“你明明已经站在悬崖边上,却还在跟本座谈条件。”
话音未落,院内,三声低沉的号角突然响起——
呜——呜——呜——
那是围猎的信号。
无数火把在庄园内院同时亮起,像一条火龙,将整座庄园死死箍住,火光映红了半边天,连月光都被压了下去。
“你看,本座方才说了那么多,你还是在犹豫。现在,我们可以换个方式谈了。”
阎罗抬起眼眸,月光下,那张脸依旧清冷绝尘,笑意却已经变了味道:
“其实你我之间,不必如此针锋相对。你我皆是同类,来自同一个地方,守着同一个秘密。
你不需要杀本座,本座也不必除你。”
他伸出手,掌心朝上,像邀请,像施舍,像君王赐予臣下恩典。
“这天下很大,足够你我二人分。”
“合作?”
朱砂嗤笑,那声嗤笑很轻,却像一滴冰水落入滚油。
“是。”
阎罗颔首,语气带着掌控一切的从容,
“你我联手,这天下无人可挡。”
他话音落下时,指尖敲出了最后一声“咔嗒”,那声响,像棋钟按停,像棋局落定,又像——
某人在暗处拉响了引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