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2章 真身归位,婚房换新
片刻后,青篷马车稳稳停在长生殿后门。
车帘掀开,已换回一身素灰衣裙的沈墨月先行下车——
她头发重新挽成寻常妇人的发髻,脸上的脂粉已洗净,露出本来的肤色,清丽中透着一股风雨过后的沉静。
朱砂紧随其后,同样换了一身不起眼的灰布衣裳。
二人脚步不停,像两条游入深水的鱼,径直没入长生殿后门的阴影中,无声无息,与那片黑暗融为一体。
待到两道身影彻底隐匿,萧二才压着嗓音,忍不住低声询问:
“主子,咱们不即刻回府?在此等候为何?”
“再等片刻。”
萧夜衡低声道,目光始终锁在那扇紧闭的后门上,仿佛要透过门板看清里面的一切。
随后他调转马头,走向长生殿斜对面的茶楼。
他将马绳随手一抛扔给萧二,大步流星走进茶楼。
萧一赶紧跟上,抢在掌柜开口前,丢下一锭银子给掌柜,低声道,
“上壶粗茶就行,不必伺候。”
萧夜衡走上二楼,目标明确地进入其中一个包间,径直走到窗边,抬手推开一条缝——
角度不偏不倚,刚好能看到长生殿的大门。
他静静坐在窗前,目光幽深难测,仿佛一座没有温度的石像。
萧一萧二上楼后,两人对视一眼,噤若寒蝉,不敢再问。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日头缓缓攀升,金色晨光冲破晨雾,遍洒京城街巷——
原本沉寂的街市渐渐喧嚣热闹,人来人往,烟火渐盛。
一辆亲王府制式马车,自另一侧街巷缓缓行来。
车帷上绣着亲王府的徽记,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车夫穿着整齐的短褐,马匹膘肥体壮,和刚才那辆青帷旧车判若云泥。
马车稳稳停在长生殿门口。
车帘掀开——
白芷身着王妃常服,发髻高挽,金钗步摇,姿态端庄得像一幅画。
青黛侧身搀扶,主仆二人缓步踏入长生殿,裙摆轻扬不躁,步伐沉稳有度,每一步都踩在礼教规矩之上,挑不出半分错处。
萧夜衡只是轻轻敲了敲茶桌,那声音低沉细碎,却精准传至萧一耳中。
萧一立刻会意,从怀中取出暗哨,吹了几声,声音短促,像鸟鸣,完美地淹没在街市的嘈杂里。
不一会儿,萧九如同鬼魅般从巷口拐出,悄然现身于雅间门口,垂首行礼:
“主子。”
“嗯。”
萧夜衡目光未动,低声问道:“这几天府里情况如何?”
“假王妃和青黛均无异常。”
萧九快步绕至萧夜衡身侧低声回禀:
“刚才假王妃是以施针为由出的门。”
“知晓了。”
萧夜衡目光依旧锁在长生殿大门,声音平淡,
“你即刻回府,告诉赵管家,王府婚房之内,一桌一椅、一帘一帐、一物一饰,尽数换新。迎接王妃回府。”
萧九一愣,随即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低声应道:
“是。”
话音落,身影转瞬退离,消失在巷口人流之中,仿若从未出现。
萧二终于忍不住,挠了挠头,问出憋了一路的话:
“主子,既然王妃都回来了,咱们干嘛不直接回府等着?而是在这儿干等?”
萧夜衡未答,目光依旧锁在长生殿大门,指尖依旧搭在微凉的茶盏边缘,缓缓摩挲转圈,一圈又一圈。
他在等——
等那个真正的人,从这场大戏中走出来。
大约又过了半个时辰,已换回一身王妃常服的沈墨月,在青黛的搀扶下,走出长生殿大门。
她微微侧头,露出那张他已经看过无数次的脸——
阳光下,那张脸的轮廓清晰得像是刀刻的,每一寸线条都写着从容与疏离。
眉眼间藏着历经风浪的疏离与从容,自成一方清冷天地,不染俗世烟火。
萧夜衡静静望着。
望着她侧身颔首的弧度,望着她左手轻扶车辕、右手轻撩车帘的姿态,望着她抬脚落于踏凳的轻盈分寸。
每一寸身姿、每一个步调、每一缕气韵——
皆是刻入骨髓的本能,绝非刻意模仿、后天演练所能复刻。
伪装可仿皮相,可仿举止,唯独刻入骨血的格局与定力,无从复刻。
是她。
如假包换。
萧夜衡放下茶盏,唇边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转瞬即逝——
那是尘埃落定的松弛,也是欣赏猎物归笼的满意。
楼下,亲王府马车缓缓启动,转过街角,最终彻底消失在街巷尽头。
“回府。”
萧夜衡这才从容站起来,抖了抖袍角上并不存在的灰,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是!”
萧一、萧二齐齐躬身应和,对视一眼,眼底皆是如释重负的释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