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3章 指下山河,共赴潮生
暖阁之内,水汽氤氲如纱,将四壁的烛光揉作一团朦胧的金雾。
池面波光粼粼,被搅碎了一池月色,随着水波层层涌动,像一匹被烈风拂动的贡缎。
沈墨月被那层层叠叠的潮意推至心绪难平,她低低喘了一声,想伸手去抓池壁——
却被萧夜衡一把扣住了腕骨,又毫无预兆地收了势。
"阿月乖。"
他在用最深沉的手段喂她尝到甜头,又生生将她按在关口之前,让她除了望向他之外再无选择。
像在驯服一匹烈马,用最温柔也最残忍的方式,将她的心神一点点揉进他的掌心里。
"亲我。"
而后,先前的疾风骤雨霎时化作春夜檐角滴落的清露,若有若无地沁在那片被水汽浸润的娇蕊之上。
轻柔得似鸿毛拂过刃尖,带着一种令人心痒难耐的精准与近乎残忍的克制。
"你......"
沈墨月整个人犹似一匹在疾驰中被骤然勒紧缰绳的烈马,前蹄悬空,鼻翼翕张,胸腔里那颗心几乎要撞碎玉骨飞将出去。
恰如从万丈云巅失足坠落,却在触及地面前一瞬被无形的丝线生生勒住。
"你分明是故意的。"
她的呼吸碎作无数断线,每一息都深不到底。
那种从云顶被硬生生拽回半空的失重感,让她眼角都泛起了薄薄的胭脂色,一声低吟哽在喉间又被生生咽了回去。
这般温存磨折,竟比方才的疾风骤雨更令人疯狂。
"嗯,故意的。"
萧夜衡承认得坦荡,低头贴近她耳畔,气息拂过她的颈侧,
"所以阿月要如何?"
"你别太过分!"
沈墨月狠狠瞪了他一眼,那双素来清冷如刀锋的眸子里此刻水光潋滟,却藏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必察觉到的急切。
好比一场燎原野火被抽走了最后一把枯薪,烈焰熊熊,却只得徒劳地悬在半空,烧不透亦扑不灭。
那种将达未达的折磨,比任何酷刑都更摧折人心。
她几乎要骂人了。
而萧夜衡却从容得可恨。
"亲不亲?"
萧夜衡低头,气息拂过她耳边,声音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掌局者赏赐心悦之人时的温柔:
“乖,别急。先亲一下。”
“你到底要怎样?”
沈墨月觉得自己像在悬崖边,被人一把攥住了腰带,身体已然前倾,脚尖已然离地,却硬生生被扯回。
那种被吊在半空的感觉,比坠落更让她的呼吸发紧,愈发急促。
“等到阿月亲我。”
萧夜衡嗓音低缓,力道轻得像在安抚一头炸了毛的幼兽。
“看着我。”
沈墨月恼怒地扣住他的后颈,迫他低头。
随即迎上他的目光,仰头带着赌气的力道和报复吻上去,莽撞却精确,如同初出鞘的利刃觅得敌首的咽喉。
与此同时,她的另一只手沿着他紧绷的肩线滑落,带着一种学成者特有的、不容置疑的自信,精准地找到他方才教她辨认过的那道棱线:
“……是此处么?”
她的话音从交缠的呼吸间溢出,带着一点刚学会走路便试图奔跑的试探,和一丝蓄意纵火的狡黠。
“……你——”
萧夜衡的后半句被猝不及防地吞进自己的呼吸里。
因为,她找到了。
不仅找到,完整地复刻了他方才教给她的全部引导,而且方位、力道、深浅,每一个细节,都分毫不差。
甚至带着一种融会贯通后的微调,让那感觉比他独自掌控时更复杂、更致命。
“如何?”
沈墨月的声音从他唇间溢出来,带着一丝得意的沙哑,
“对不对?”
萧夜衡喉间里带着一丝被自己亲手调教出的猎手反噬的、又惊又喜的愉悦。
“……对。便是如此。”
她记得他方才带她走过的路径,记得他喜欢的节奏,记得他细微的反应。
她只学了一遍,就全部记住了。
这个肯定,让沈墨月心中涌起一股奇异的快感,那是一种在博弈中扳回一城的畅快。
“看来王爷的定力,也不过如此。”
她在他唇间低语,话音像淬了一层蜜的刀刃,柔软却割人。
“阿月确定这个时候——”
萧夜衡被她的挑衅搅得心绪翻涌,眼底的暗火几乎要将她吞噬殆尽。
“还要逞强?”
话音刚落,那缕引着她攀升的气息倏然抽离,他又忽地缓下牵引的力道。
“阿月,确定还要跟我较劲吗?”
水波在他们之间猛然一晃,仿若一艘泊岸的楼船,被海底涌上的暗流掀动了整个船身。
“妾身这叫……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王爷教的........”
她话说到一半就噎住了,因为他又缓缓加了一分力道,将那股早已烧透的暗流重新拢回,却仍悬着,不推上去。
“阿月怎么不说话了?”
萧夜衡说着,手上那缕暗流终于不再悬停,缓缓向前推了一线。
"即如此,今夜,让我先多占些便宜。"
两人的呼吸绞缠在满室氤氲的雾气里。
烛火在水面上碎成无数片金色的光屑,随着波动的频率急促地颤动,如一座被重重敲响的编钟,余韵在水面上层层荡开,一圈推着一圈,没有尽头。
不知过了多久,水面之下,两股暗流仍在暗中较劲。
只是他比她更稳、更缓,像一位深谙水道的老舟子,在湍急河道中不疾不徐地调整着舵向。
他泊舟于中流——
他在等她彻底跟上他的航程,等她的吐纳与心音合为一拍。
然而,就在她再次被推至那个关口,他又忽地缓下,只留一脉滚烫的余温悬在那里,淬火之箭搭在弦上却迟迟不松手。
“…………萧夜衡!”
沈墨月的身体猛地弹起,又重重落回池壁,呼吸碎成一地残片,怎么都接不回去。
那种自云顶上被轻轻搁下的虚浮感,比坠落更令人心慌。
“嗯。”
他应得从容,力道比方才更轻了,像是在故意用这种缓慢的、磋磨的节奏将此刻每一寸感觉都烙进她的骨髓里:
“……怎么了?”
“你……”
她只说了一个字便说不下去了。
她分不清是想让他快一点,还是让他继续,只知道自己被悬在离顶峰半步之遥的地方,不准落地,也不准登顶,而那个掌控着绳索的人,正带着近乎残忍的耐心,俯视着她的挣扎。
“乖……再稍待片刻。”
萧夜声音里带着滚烫的哑意,以及一种近乎虔诚的安抚。
“跟着我,别急。”
“萧夜衡,你今日若再敢松手——”
沈墨月的声音里带着恼怒和不甘,以及一丝她自己都羞于承认的、带着哭腔的急切,滚烫的情绪在她胸口膨胀,却找不到出口,撞得她生疼。
“你死定了。”
“好,不松。”
萧夜衡闻言,喉间溢出一声低低的笑,那笑意从胸腔深处滚上来,带着一种被威胁了却反而更愉悦的、近乎纵容的欢喜。
他将她往怀里带了带,声音暗哑却笃定:
“你我同舟共赴,一起可好?”
她在他怀里极轻地点了一下头,那动作细微得几乎难以察觉,却让萧夜衡眼底的暗火猛然一跳。
“好。”
他低声道,那引航的力道再次拢回,这一次没有急着催动,而是用最后的耐心校准两股暗流的频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