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8章 时序拼图,蛛丝马迹
“没有。”
青黛回答得干脆利落,头摇得如同拨浪鼓。
语速却比平日快了一倍,透着一股子细究过后依旧无解的焦躁:
“我们的人报,衙门前后门都没有生面孔进出。亦无宾客拜谒、公务异动。一切看似如常,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沈墨月听到这里,非但没有蹙眉,反而微微眯起了眼。
她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将后背缓缓靠向软榻的引枕。
姿态看似慵懒,目光却锐利如刀,穿透窗棂,投向庭院里那株被暮色浸透筋骨的老槐。
指尖在膝头的书卷封面上,开始不疾不徐地、有节奏地叩击——
笃。笃。笃。
每一下间隔都短促而均匀,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像极了她此刻脑中那些飞快咬合、重组、碰撞的线索碎片,正被一双无形的手拨动,试图拼凑出完整的图景。
青黛立刻屏住呼吸,连眼皮都不敢眨一下,生怕那细微的声响会搅扰了小姐的思绪。
她知道,小姐正在心里将今日所有的蛛丝马迹,像拼一副被刻意打乱的棋局一般,一块一块地安回它该有的位置。
“把赵青在粮庄的情形,从头到尾,再说一遍。”
良久,久到屋内光线都暗了一分,沈墨月才重新开口,声音比方才更轻,却沉得像坠了铅,每个字都清晰得仿佛能在地上砸出坑来:
“待了多久,问了什么,语气如何,一个细节都不许漏。”
青黛心头一凛,当即凝神,将赵青进铺后的情形一字不落地复述了一遍——
停留时长、问话内容、说话的语气,甚至他临走前回头望了一眼“安民”匾额、驻足片刻方才转身离去的那个细节,都没有漏掉半个字。
沈墨月听罢,也没有立刻接话。
她只是安静地坐着,指尖压在书页上,目光却早已穿透字行,落在那片只有她才能看见的棋盘之上。
沉默拉得极长,长到青黛几乎要以为小姐是不是发现了什么可怕的破绽,心跳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加快——
然后,沈墨月开口了。
“以赵青的性情与办案手段,若他当真在粮庄查到半点破绽、寻到一丝不妥,绝不会只与李掌柜闲谈一炷香便作罢。”
她的声音笃定,字字句句都像是一枚枚落定的棋子:
“他必会当场盘查、扣押人证,甚至查封铺面彻查,绝无空手离去、隐忍不发的道理。
——赵青这个人,素以雷厉风行著称,从不拖泥带水。”
她顿了顿,目光从窗外的暮色中收回,稳稳落在青黛脸上,声线又压低了几分,带着一种洞穿迷雾后的清明:
“故而,让他骤然入宫的缘由,与粮庄无干,而是另有更要紧的事。”
青黛心头一震,脑中灵光一现,却又被更多的疑窦缠住,忍不住脱口追问:
“那会是何要事?能让他在衙门里闷坐两个时辰之后,忽然火烧屁股似的急着面圣?”
“赵青巳时初进粮庄,巳时正离开,巳时末回到衙门,午时末骤然进宫——
中间近两个时辰,无人上门找他。他一直待在衙门里。”
沈墨月垂下眼帘,目光落在自己指尖压着的那页书上,像是在看着什么,又像是在看着书页之外的某种更宏大的东西。
“能让他在这两个时辰之内,突然改变决意面圣的,只可能是衙门里,发生了什么事。”
“可咱们的人报得明白,衙门并无异常啊!”
青黛眉头拧成了一个结,百思不得其解,声音里带上了几分焦灼:
“前后门皆无生人,也无拜帖公文——
难不成是他自己坐在堂上,凭空掐指一算,就算出了什么了不得的天机?”
“你忘了一件事。”
沈墨月指尖在书页边缘轻轻划了一道弧线,像是在勾描一张看不见的地图:
“赵青如今肩头最重的那副担子,不是查市井粮庄,不是理京畿治安——是太子旧案。”
青黛瞳孔骤缩,脑海中那团盘桓已久的乱麻,仿佛被这一句话劈开了最关键的那道结:
“小姐的意思是……赵青进宫,是为太子旧案而去?可是——等等.....”
她说到一半,自己的声音都低了下去,似乎是被这个念头本身的分量给压住了。
“难道……”
她抬起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声音里带着一丝极力压制的颤抖:
“难道赵青在太子旧案中,查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王爷也是在申时正左右,才被急召入宫的。”
沈墨月抬起眼,眼底掠过一抹洞悉一切的清明。
“这两处接连发生的宫中之召,绝非孤立偶发或巧合——必然紧密关联,环环相扣。”
青黛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张了张嘴,喉间干涩得几乎发不出完整的音节:
“小姐是说……和王爷有关?”
她艰难地吞咽了一下,脸色都白了一分:
“……难道赵青查太子案时,挖到了王爷头上?”
“你可还记得——”
沈墨月看着青黛,说了一句让青黛汗毛倒竖的话:
“王爷曾花了一万两,从咱们手里买过一份大靖的情报?”
“小姐是说——”
青黛的声音骤然压低,像是生怕隔墙有耳,甚至带上了几分不敢置信的颤抖:
“王爷把那些东西,喂进了太子旧案的卷宗里,借赵青的手翻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