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姜清晏的执念,重塑废脉的希望
夜色如水,皓月当空。
姜家后院的这座小亭子被一层银白色的清辉悄然笼罩。
亭子四周,微凉的夜风穿过婆娑的树影,发出沙沙的细碎声响。
姜清婉静静地坐在石凳上,那双紫眸,正一瞬不瞬地注视着坐在对面的兄长。
看着神色无比认真的兄长,她轻轻拨弄了一下茶盏的盖子随即轻声询问道:
“为何?”
在她的印象中,姜清晏向来是个习惯于将所有情绪深藏心底、喜怒不形于色的人。
他甘愿隐居幕后,对修仙之事虽有遗憾,却从未像今夜这般,将对力量的渴望如此赤裸裸地摆在台面上。
听到妹妹的这声询问,姜清晏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随后,他发出一声长长的苦笑。
那笑声中,夹杂着太多难以言喻的心酸、自嘲与深深的无力感。
伴随着这声苦笑,他那挺直的脊背似乎微微弯曲了些许。
他抬起眼眸,目光中满是坦诚与破碎,向妹妹坦白了内心的梦魇。
“清婉,今日在主厅内,当面对那中州特使姜鹤时……
“当他那道灵力利刃,毫无阻碍地悬在我的眉心,而我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的时候.....”
“我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屈辱与无力。”
姜清晏的声音低沉而沙哑。
他嘴角的无奈与苦涩渐渐化开,犹如一滴化不开的浓墨,浸染了他温润的脸庞。
他缓缓伸出那双常年握笔、指节分明却苍白得毫无血色的双手,自嘲般地摊开在冰凉的石桌上。
这双手,曾写下过无数文章,曾批阅过姜家堆积如山的账册与密报。
却唯独……握不住一把能保护亲人的剑。
“古人云,‘太上立德,其次立功,其次立言’。”
姜清晏注视着自己空荡荡的掌心,喃喃自语:
“我曾无数次在深夜里宽慰自己。”
“我虽是天生废脉,无法引气入体,但读书明理,亦是安身立命之本。
“我以为,只要胸中藏有千万丘壑,手握些许情报。”
“便能以凡人之躯在这残酷的世道中拨弄风云,做那个高高在上的执棋之人,护你和爷爷一世周全。”
他猛地收拢五指,握成了一个泛白的拳头。
“可今日,那道冰冷的杀意彻底刺醒了我,我才幡然醒悟……”
“原来,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一切算计与权谋,不过是沙上建塔,镜花水月。
“只需对方轻轻一挥手,我便会瞬间灰飞烟灭,变成一个天大的笑话。”
“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
姜清晏的眼底满是悲凉的自嘲:
“我便是那朝菌,是那蟪蛄。”
“没有握剑的实力,我连在他们面前站直了说话的资格都没有,更遑论什么执棋对弈?”
说罢,姜清晏缓缓从石凳上站起身来。
他负手立于亭中,仰起头,望着夜空中那轮清冷的明月。
夜风吹起他单薄的青色长衫,衣袂在风中无力地翻飞,竟透出几分深沉的萧瑟与苍凉。
“古人又云:‘井蛙不可以语于海者,拘于虚也;夏虫不可以语于冰者,笃于时也。’”
姜清晏背对着姜清婉,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有些飘忽:
“为兄过去,便是那盲目自负的井底之蛙。”
“自以为能用凡俗的阴谋阳谋,在这夹缝中勉强护住姜家。”
“可真到了生死存亡之际,当大难临头时,我……却什么都做不到。”
“我只能坐在那张椅子上,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命悬一线。”
“我什么都做不到!”
“什么都...”
话音刚落,他猛地转过身。
向来温润深沉的双眼,此刻竟布满了骇人的血丝。
“清婉,你如今的光芒太盛了。”
“这玄州的城主府,你今日能凭一己之力一剑劈碎,那中州的主脉呢?”
“乃至未来更远、更凶险的大道之争呢?”
“为兄不能……也绝不愿意,每一次家族大难临头,每一次强敌来袭。”
“我都只能像个毫无用处的废物一样,躲在你的背后,看着你一个人孤身一人去杀、去拼。”
“我不求什么长生久视,也不求什么白日飞升、与天地同寿的虚妄。”
姜清晏的声音越来越沙哑。
说到最后,他那坚韧的防线彻底崩溃,声音中几乎带上了抑制不住的哭腔与哀求:
“只求能寻得一法,哪怕是九死一生的上古禁术,哪怕要忍受噬骨抽筋、万蚁钻心之痛……”
“我姜清晏,也只求在这条残酷的大道之上……能真正握住一把剑.....”
亭子内,再次陷入了长久的死寂。
只有姜清晏那粗重而压抑的喘息声,在夜风中回荡。
姜清婉静静地坐在那里,默默地听着哥哥犹如泣血般剖析内心的脆弱与不甘。
她太清楚“天生废脉”这四个字,在这样一个强者为尊的修仙世界里,给这个男人,带来了多深的折磨。
此刻,她在哥哥那双通红的眼眸中,看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东西。
他的眼神中,不再是认命的平静,而是燃起了熊熊的野心。
他渴望力量,渴望能够掌控自己的命运。
也渴望能与她并肩而立,而不是永远做一个充满负罪感的累赘。
片刻的沉默后。
姜清婉缓缓闭上了双眼。
她的识海深处,那庞大而浩瀚的上古丹神记忆宛如一座精密的书库阵法。
无数闪烁着金光的丹方犹如瀑布般在她的精神界面上飞速划过、筛选……
几个呼吸之后,信息的洪流停止了滚动,锁定在了一卷散发着古老气息的金色丹方之上。
姜清婉睁开双眸,缓缓抬起头。
她红唇轻启,给出了一个让姜清晏呼吸骤停的答案:
“有办法。”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犹如在姜清晏干涸龟裂的心田中,猛地降下了一场逢源的甘霖。
姜清婉神色平静:“我在一本上古残卷的记忆中,曾看到过一种名为‘涅槃洗髓丹’的逆天丹药。”
“此丹药效霸道无伦,不仅能重塑受损枯竭的经脉,剔除体内的凡俗杂质。”
“甚至能让人破而后立,脱胎换骨,直接跨入修行的门槛。”
“这简直就是为你这等石脉逆天改命的圣药。”
听到这里,姜清晏的双眼爆发出惊人的亮光,双手死死地扣住了石桌的边缘。
但姜清婉话锋一转:“但,希望往往伴随着无与伦比的困难。”
“这种逆天丹药的炼制手法,虽然极为繁复苛刻,但......以我目前的丹道造诣,尚有十足的把握能够做到。”
“然而,炼制此丹,却需要一枚无比珍贵的主药九窍玲珑玉参作为药引。
“若无此物,所有的炼制理论都不过是纸上谈兵,一切都是空谈。”
既然有了破局的目标,向来行事果断的姜清婉便不想耽搁。
她当即从冰凉的石凳上站起身来,紫色的流云仙衣裙摆随风扬起。
她准备现在就去万宝阁,找那位消息灵通的二小姐金不换,打探这味主药的下落。
就在她刚迈开纤长的双腿,想要快步迈出亭子时。
“清婉,等一下。”
姜清晏却微笑着伸出一只手,轻轻叫住了她。
他目光如炬,虽然毫无修为,但心思却细腻如发。
他静静地看着妹妹那张看似不知疲倦的绝美脸庞,在那双深邃的紫眸眼底深处,捕捉到了一丝被强行压抑下去的疲惫。
姜清晏收回手,温和却不容置疑地对她摇了摇头:
“为时已晚,今日便算了吧,明日再去也不迟。”
他看着妹妹,轻声指出:“你今日经历了连番的高强度大战。”
“就算是铁打的身体,在这般恐怖的灵力消耗与心神震荡下,也需要充足的休息。”
夜风再次拂过亭子,带来一阵暖意。
姜清婉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哥哥温润如玉的面庞。
最终,她默默地点了点头,轻声答应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