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挫骨扬灰,清婉,我可以抱抱你吗!
毒瘴弥漫的青君山谷底,死一般的寂静。
一代恶人,就此殒命于这无人问津的泥沼之中。
然而,看着叶无道彻底失去生息。
姜清婉那张清冷绝艳的脸上,却没有丝毫放松警惕的神色。
在这诡谲多变的修仙界,肉身的死亡往往并不意味着真正的终结。
那些高阶修士或是修炼了邪门功法的魔修,夺舍重生、神魂化鬼的手段层出不穷。
对付这种生命力顽强且心如蛇蝎的伪君子。
补刀,就必须补到底。
“铮——”
姜清婉面无表情地伸出手,将深陷入泥土的紫雷剑一把拔出。
剑刃上残留的污血在雷光的闪烁下瞬间被蒸发干净。
紧接着,她左手微微抬起,掌心之中,猛地腾起一团犹如鲜血般深红色的火焰。
“去。”
姜清婉红唇微启,反手一掌。
将那团散发着焚天煮海般高温的异火,拍在了叶无道那成为焦炭的躯体之上。
轰!
深红色的火焰瞬间将那具尸体吞没。
异火的威力何等霸道,不过是眨眼之间。
叶无道的尸身、周围喷溅的暗黑血迹。
甚至连他身下那片沾染了魔气与死气的泥土,统统在极致的高温下被焚烧殆尽。
化作了天地间最微小的灰烬。
一阵阴冷的穿堂山风吹过峡谷,灰烬随风飘散,洋洋洒洒地融入了浓郁的毒瘴之中。
在这个世界上,关于叶无道这个人存在的最后一丝肉体痕迹,被抹除得干干净净。
真正意义上的连个渣都没剩下。
然而,就在叶无道尸体彻底化作飞灰的那个瞬间。
“嗡——!”
那原本随风飘散的骨灰之中,异变陡生。
一道极其刺目的金色符文,突然从灰烬的中心飘摇而出。
那符文在半空中迅速扭曲、交织,隐隐带着一股属于金丹期大能的意志。
这正是丹峰首座当年种在叶无道灵魂深处的——本命神识印记。
是的,丹峰首座丹尘子并非元婴真君之列。
他的修为只是堪堪达到金丹期。
但他的地位在天元宗中却足以排到最前列。
因为他乃是天元宗内,唯一的五品炼丹师。
此时,这道印记感知到了宿主的死亡。
它正疯狂地汲取着周围的灵气,试图在半空中凝聚成一只倒立的竖眼。
以此来记录下姜清婉和苏浅浅的气息与容貌。
一旦这只眼睛成型,她们二人即便逃到天涯海角,也将面临一位强者无穷无尽的追杀。
面对这等令人胆寒的印记。
姜清婉却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眼底没有丝毫的慌乱。
“想看?那就让你看个够。”
姜清婉冷哼一声,眉心处黑色的竖纹骤然大放异彩。
她体内那完美无瑕的筑基道台在这一刻全速运转。
【太虚惊神刺】!
毫无保留地瞬间爆发!
一股狂让周围空间都产生水波般涟漪的精神力,瞬间化作一柄无形且沉重的惊天重锤。
“轰——!”
无形的重锤带着摧枯拉朽之势,狠狠地砸在了那只还没有完全成型的竖眼之上。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在两人的脑海中炸响。
那只金色竖眼,甚至连姜清婉的一片衣角都没能看清,便被这狂暴的精神重锤硬生生地砸得粉碎。
最终,化作漫天血色的光点,最终消散于虚无。
至此。
叶无道与天元宗之间的最后因果,被姜清婉一锤子彻底粉碎。
“叮。”
随着印记的消散,一声极其清脆的撞击声响起。
只见那飘散的灰烬之中,掉落出了一枚古朴的须弥储物戒,静静地躺在焦黑的泥土上。
姜清婉走上前,弯腰将储物戒捡起。
那上面还残留着叶无道死前布下的血脉禁制。
姜清婉眼神一冷,庞大的神识如同一柄利刃,摧枯拉朽般地抹除了上面的残存禁制。
神识探入其中。
饶是姜清婉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也不禁为这丹峰首席的丰厚身家感到一丝咋舌。
宽阔的储物空间内,像小山一样堆积着数万枚晶莹剔透的下品灵石。
一排排玉匣里,整齐地码放着大量外界难得一见的珍稀三阶灵草。
除此之外,还有各种分门别类、散发着浓郁药香的极品丹药。
这简直就是一个小型的移动宝库。
然而,姜清婉的目光并未在这些奇珍异宝上过多停留。
她的神识扫过角落。
最终锁定在一枚散发着诡异黑气的玉简之上。
那玉简之上,刻着几个狰狞的血字——《饕餮魔功》。
这便是叶无道能够疯狂掠夺他人修为、一步步爬到今天这个位置的罪魁祸首。
姜清婉的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她看都没多看一眼里面的内容,直接将其从储物戒中取出。
“呼!”
指尖一弹,一簇地心赤炼火瞬间将那枚邪恶的玉简包裹。
“滋滋滋……”
在异火那净化一切的高温下,这门阴毒的魔功连同上面附着的怨气,在凄厉的嘶鸣声中被彻底烧成了虚无。
这种脏东西,留在这个世上就是祸害,多看一眼都嫌脏了眼睛。
做完这一切,峡谷内重新归于死寂。
直到这一刻,一直紧绷着神经的苏浅浅,看着叶无道真的被挫骨扬灰。
她整个人仿佛被瞬间抽干了所有的力气。
“扑通。”
她双膝一软,无力地跌坐在满地狼藉的枯叶之中。
起初,她只是呆呆地看着那片焦黑的土地。
紧接着,她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发抖。
大颗大颗的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珍珠,决堤般地夺眶而出,顺着她那苍白清丽的脸颊滑落,滴入泥土。
“哈哈……呜呜呜……”
苏浅浅双手捂着脸,在这阴森的毒瘴林中,又哭又笑。
那笑声中,带着撕心裂肺的悲凉。
那哭声中,却又透着如释重负的解脱。
那是积压在她灵魂深处的委屈、被欺骗的屈辱、日日夜夜提心吊胆的恐惧。
以及那份恨不得食其肉饮其血的彻骨仇恨!
所有的负面情绪,在亲眼见证仇人灰飞烟灭的这一刻,终于得到了最彻底的释放.
“我报仇了……
“我真的报仇了……”
她喃喃自语着,泪水洗刷着过往的阴霾。
伴随着这最大心魔的轰然倒塌,苏浅浅的体内,异变突生。
原本因为心魔作祟而运转滞涩的玄冥灵力,突然在她的奇经八脉中开始顺畅地流转起来。
困扰了她许久的境界瓶颈,在这一刻轰然碎裂。
她身上的气息节节攀升。
直接跨越了初期的阻碍,隐隐触碰到了筑基中期的门槛。
心念通达,修为自破。
片刻后。
苏浅浅终于平复了情绪。
她擦干了眼角的泪痕,用双手撑着地面,缓缓站起身来。
此时的她,虽然眼眶依旧微红,但那双眸子却前所未有的明亮、清澈。
她抬起头,静静地看着不远处,正在有条不紊清理着现场痕迹的姜清婉。
看着那个紫衣翩跹的背影。
苏浅浅的心中,突然升起了一个极其强烈的念头。
太老辣了。
姜师妹的行事风格,实在是太过于狠厉、果决、滴水不漏了。
这等深沉的心机和理智,根本就不像是一个刚入门没多久的年轻弟子。
倒像是一个在修仙界摸爬滚打了无数岁月的老怪物。
“难道……”
苏浅浅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双拳微微握紧:
“她……她也和我一样?”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如野草般疯狂蔓延。
苏浅浅深吸了一口气,咬了咬红唇。
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鼓起勇气向前走了两步,目光紧紧盯着姜清婉那双深邃的紫眸。
“姜师妹……”
苏浅浅的声音很轻:“你……可信转世重生之说?”
此言一出。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
姜清婉动作微微一顿。
她缓缓直起身子,转过头。
那双清冷的紫眸中闪过一丝莫名的光芒,就这样静静地看着苏浅浅,没有立刻回答。
一秒。
两秒。
就在苏浅浅被这深邃的目光看得心里发毛的时候。
姜清婉那如樱花般的唇瓣微启,淡淡地开口了:
“自然是……”
苏浅浅瞳孔一缩,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不知道。”
姜清婉面无表情地吐出后三个字。
“啊?”
苏浅浅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她忍不住歪了歪小脑袋,原本满是凝重和期待的脸上,瞬间布满了错愕与茫然,活像一只被敲了闷棍的呆头鹅。
这……这算什么回答?
这位清冷孤傲的姜师妹……这是在戏弄她吗?
看着苏浅浅那副呆呆的的傻样子。
姜清婉原本清冷如冰的面容上,犹如春风拂过冻湖。
她的嘴角缓缓勾起了一抹轻松、甚至带着几分俏皮的笑容。
她转过身,不再去看地上那片焦黑的泥土。
而是抬起头,看向远处天际线上那正在翻涌的层云:
“信与不信,是与不是……”
“这重要吗?”
姜清婉微微侧过头,留给苏浅浅一个绝美的侧颜:
“不管如何,活在当下就好了。”
活在……当下。
苏浅浅站在原地,口中默默地咀嚼着这简简单单的四个字。
她眼中的错愕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拨云见日般的明悟。
是啊。
她忽然想起。
自己上一世在痛苦的深渊中闭上眼睛的那一刻,也曾无数次地幻想过。
若有来生,自己该如何如何去复仇,如何如何去弥补遗憾。
可是。
当这来之不易的来生真真切切地摆在自己眼前时,她做了什么?
她依然被那些旧日的恨意所裹挟,被未了的怨毒牵着鼻子走。
她日日夜夜生活在仇恨的阴影里,把本该阳光明媚、充满无限可能的新生,活生生地过成了上一世旧梦的凄厉延续。
原来如此。
原来,姜师妹早就看穿了她。
转世与否,这些从来都不是问题的关键。
关键在于——
在这个世界上,拥有了再一次呼吸权利的你,这一世,究竟要怎么活?
那些放不下的血海深仇,如今已经报了,终究是要放下的。
那些忘不掉的惨痛经历,终究要学会与之和解、共存,化作自己修行路上的磨刀石。
前世是前世的债。
今生,是今生的路。
如今!
恩怨已了!
仇敌已灭!!
那个被叶无道折磨致死的玄冥峰女弟子已经随着那堆飞灰死去了。
从今天起,我苏浅浅要走出一条!
只属于这一世苏浅浅的堂堂正正的长生大道!!!
想到这里。
苏浅浅眼底最后一丝阴霾,彻底烟消云散。
她看着眼前那个紫衣猎猎的少女,脸颊上绽放出了如同初春桃花般灿烂甜美的笑容。
“这姜师妹……”
苏浅浅在心中轻叹。
“可真是个通透的妙人啊!”
她上前一步,双手交叠于腰间,对着姜清婉微微欠身。
“嗯。”
苏浅浅抬起头,眼神明亮如星,语气真挚:
“清婉,浅浅受教了。”
远处,群山之上的层云依旧在无声地翻涌,山间的长风依旧带着一丝深秋的清冷。
可不知怎的。
苏浅浅抬起头深深地吸了一口山间清新的空气。
她觉得,今天的阳光,格外温柔。
今天,她很开心,于是......
“清婉,我可以抱抱你吗。”
“不可以。”
姜清婉如此回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