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激流勇退,丹峰大地震
天刑大殿外。
狂风卷集着浓重的紫霄雷云,在天刑峰的绝巅之上发出低沉的轰鸣。
姜清婉负手立于大殿高高的白玉石阶上,静静地看着远方天际。
那里,师尊雷万钧带着万凌所化的那道狂暴雷光,已经彻底撕裂了云海,气势汹汹地没入了主峰的方向。
直至那股强悍无匹的元婴期灵压彻底消失在感知中。
姜清婉才缓缓收回目光,长长松了一口气。
那双清冷的紫眸中,浮现出一抹看透世事的淡然与慵懒。
“宗门内耗、权力洗牌……
“这种费心费力、勾心斗角的事情,还是交给这些老狐狸去互相扯皮吧。”
姜清婉在心中暗自低语。
她很清楚自己的定位。
作为一个弟子,她已经将最核心的人证和线索完好无缺地交到了师尊手里。
至于接下来该如何利用这张牌去撕咬丹峰的利益。
如何在这场即将到来的宗门大地震中为天刑峰攫取最大的好处,那都是上位者该操心的事情。
她对这些实在是提不起兴趣。
她的任务,已经圆满完成了。
在这个实力为尊的修仙界,阴谋算计终究只是小道。
唯有自身强大的修为,才是安身立命的根本。
“锵——”
一声清越的剑鸣响彻山巅。
姜清婉不再有任何留恋。
她足尖轻点,整个人瞬间化作一道璀璨的紫色剑光,宛如惊鸿般掠过半空,径直飞回了位于半山腰的那座幽静洞府。
随着她一步踏入洞门,指尖灵力翻飞。
“嗡”的一声闷响,洞府外围那厚重的石门轰然落下。
紧接着,一层又一层繁复的隔音、防御禁制如同水波般亮起。
将外界的一切喧嚣、纷扰与即将到来的血雨腥风,彻底地隔绝在了这方小天地之外。
盘膝坐于寒玉床上,姜清婉缓缓闭上双眼,开始潜心修炼。
她一点一滴地消化着青君山这一战带来的生死感悟。
以及清点那位丹峰大师兄留下的丰厚战利品。
至于为什么不分给苏浅浅。
姜清婉如此认为,苏浅浅想要肯定会主动要的,既然没有开口.....
那这东西自然就都是她的。
嗯,合情合理。
……
镜头,仿佛一只振翅高飞的灵鹤,从这幽静闭塞的洞府缓缓拉远,不断向上攀升。
最终俯瞰着整个气象万千的天元宗。
此时的宗门主峰,已是风云变幻,雷霆震怒。
那座象征着天元宗最高权力核心的宗主大殿内,气氛压抑。
紫霄真君雷万钧犹如一头下山猛虎,毫无顾忌地提着万凌冲进大殿。
在宗主裴无涯以及各峰首座惊愕、阴沉的目光注视下。
他“砰”的一声,将万凌重重地丢在了大殿中央冰冷的地砖上。
面对着周围那一圈平时难得一见、此刻却散发着恐怖威压的元婴期大能,万凌吓得肝胆俱裂。
他甚至连抬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整个人趴在地上抖成了一团烂泥。
在雷万钧那杀人般的目光逼视下。
万凌只能眼泪混合着鼻涕。
一边疯狂磕头,一边将叶无道那些令人发指的罪行。
字字泣血、极其详尽地再次讲述了一遍。
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原本因为首席大弟子惨死在外、而气势汹汹跑到主峰来兴师问罪、哭天抢地要求彻查凶手的丹峰。
在万凌这番铁证如山的供述下,瞬间迎来了极其戏剧性的两极反转。
他们从占尽道德制高点的“原告”,瞬间变成了勾结魔修、残害同门的“被告”!
坐在首位的宗主裴无涯,听完这一切,久久没有言语。
他那张不怒自威的脸庞半隐藏在大殿的阴影中,目光深邃而疲惫。
良久,良久。
裴无涯缓缓站起身。
他没有去看丹峰首座那张红白交替、精彩纷呈的老脸。
也没有去看雷万钧那副得理不饶人的张狂模样。
他只是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那叹息声中,饱含着对这修仙界浑浊现状的无奈与苍凉。
裴无涯一甩宽大的袖袍,直接转身,步履沉重地朝着大殿后方走去,只留下了一道不容置疑的法旨:
“此事,由紫霄真君全权接管,执法堂全力配合,一查到底。”
他停下脚步,微微侧过头。
那低沉威严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内久久回荡,如同一记重锤敲击在所有首座的心头:
“我堂堂天元仙宗,自开派祖师立下道统,传承至今已近万载。”
“本以为我等修的是仙道,求的是长生,是超脱。”
“可如今看看……这门内蝇营狗狗、男盗女娼,与那凡俗界为了几两碎银争权夺利的世俗凡人,又有何异?!”
大殿落针可闻。
有人低头,有人侧目,有人面上不动声色,袖中的手却已攥紧。
“万载道统,万载道统!!”
裴无涯一字一句,像是在用牙齿碾碎这些字。
“修的究竟是仙,还是鬼?
“求的究竟是长生,还是长贪?”
“那些凡人争的是碎银几两,为的是养家糊口。
“我等争的是灵丹妙药、法宝机缘,为的却是更长久的贪、更无尽的欲。
“他们争一世,我们争万世——
“不过是把时间的尺度拉长了,把贪婪的胃口养大了,把虚伪的皮囊穿得更体面了。
“骨子里,可曾有过半分差别?”
“仙凡之别,”裴无涯冷笑一声,“原来只差在一口气的长短上。”
又是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
“希望此事,能给在座的各位真君长些提醒,敲响警钟。”
“莫要.....再丢了我仙宗的脸面!!”
最后一句话,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吼完之后,裴无涯转身便走。
足以可见这件事到底让他何等气急。
宗主的话音落下,人已消失在殿后。
但这场风暴,才刚刚开始。
随着天刑峰执法堂那群如狼似虎的弟子全面介入。
他们狠狠地切开了丹峰那光鲜亮丽的毒瘤。
叶无道这些年披着“温润如玉、谦谦君子”的伪善外衣,在背地里干的那些令人作呕的脏事,被一件件、一桩桩地残忍挖了出来,暴露在阳光之下。
正所谓,墙倒众人推。
树倒猢狲散。
叶无道在丹峰苦心经营了近十年。
他所犯下的那些丧心病狂的罪行——
无论是神不知鬼不觉地处理掉那么多外门弟子的遗体。
还是极其庞大的丹药资源贪墨,这绝对不是他一个人能够只手遮天完成的。
他的背后,必然隐藏着一条庞大而腐朽的利益链。
随着万凌这的指认,以及执法堂高手强行破译了从无道阁暗格中搜出的那本加密账本。
丹峰上下,爆发了一场史无前例的大清洗。
拔出萝卜带出泥。
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道貌岸然,暗地里却与叶无道有着极其肮脏的利益输送。
那些联手贪污宗门下发给底层弟子的底薪高阶丹药。
甚至为了几瓶延寿丹,而心照不宣地暗中为叶无道掳掠、掩盖失踪弟子线索提供便利的长老和执事们……
如同秋风扫落叶一般,被执法堂毫不留情地全部揪了出来。
铁证如山,无可辩驳。
昔日那个因为掌控着宗门命脉、风光无限。
走在外面都高人一等的丹峰高层,迎来了毁灭性的打击。
大量的核心执事被当场废除修为,打入天刑峰后山那终年不见天日、受万刃罡风吹打的思过崖。
不少位高权重、平时连内门弟子见了一面都要磕头问好的长老。
被直接剥夺了所有权利,像踢死狗一样踢出了天元宗的大门。
整个丹峰的权力架构,在这个夜晚,几乎彻底瘫痪。
而在这场风暴的中心。
丹峰首座——“丹臣子”。
这位沉迷于丹道。
平日里甚至连自己徒弟长什么样都快忘了的老人。
虽然经过执法堂的严密审查,证实他确实没有直接参与叶无道的恶行,对那些丧尽天良的勾当毫不知情。
但是,他作为堂堂一峰之主,身居高位却不理峰内事务,将所有精力都倾注在炼丹之上。
其驭下极度不明,且长期纵容叶无道在峰内大肆揽权、结党营私。
这本身就是一种极其严重的渎职。
面对自己最为得意的衣钵传人竟然是个修炼魔功的畜生。
面对自己亲手带出来的丹峰高层竟然烂到了根子里。
面对足以被钉在宗门历史耻辱柱上的如此丑闻。
丹臣子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老脸丢尽。
他甚至连面对自己峰内弟子们的勇气都没有了。
在宗主裴无涯那无声的施压,以及其他各峰首座犹如看笑话、落井下石的指责与声讨下。
经历了半生心血毁于一旦、接连沉重打击的丹臣子,彻底心灰意冷了。
三日后。
这位曾经在玄州炼丹界叱咤风云的老人,半主动、半被迫地,向宗门递交了辞呈。
他极其凄凉地辞去了“丹峰首座”这个象征着无上权力的实权之位。
在交出象征首座身份的丹王令的那一天,他仿佛苍老了百岁。
丹臣子步履蹒跚地走入丹峰最高处的丹塔,对外宣布就此闭死关。
从此以后,退居丹塔顶层,只做个烧火炼丹的闲云野鹤,再也不问宗门半点世事。
丹峰百年来的辉煌鼎盛,因为叶无道一人之恶,彻底分崩离析,跌入了最黑暗的谷底。
……
日升月落,时光流转。
画面,如同流转的长卷。
缓缓扫过那阴森恐怖、哀嚎遍野、关押着昔日丹峰高层的宗门地牢。
扫过那重新洗牌、为了争夺丹峰遗留资源而暗流涌动的各座山峰。
最终,这喧嚣的一切渐渐远去。
画面极其安静地定格在了天刑峰半山腰。
那个大门紧闭,姜清婉正在其中安静闭关的洞府石门之上。
事情,就是如此。
在这看似仙气飘飘、光鲜亮丽的世界里,很多隐藏在阴暗角落里的龌龊勾当,只要它不上称……
管你多少重,管你里面埋着多少森森白骨,大家都能心照不宣地,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一旦……
石门上,一片枯黄的落叶在秋风中缓缓飘落。
可一旦这些脏东西被进入了明亮的台面上,被放上了那杆名为‘规矩’的秤……
多少斤,都扛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