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首战试刀

雪片打着旋儿砸下来，沾上眼睫又化开，冰凉的湿意让视线边缘有些模糊。

时晚晚没眨眼，目光穿过纷扬的雪花，落在那三只雾影兽身上。

不是在看那些扭曲的肢体、蠕动的虫群或是森白的骨爪。

她的瞳孔深处，银紫色微光悄然流转，视线穿透了表象。

看见洼地阴影怪物体内，一团拳头大小、不断搏动的灰黑色雾核；

枯树眼球中央，无数细小黑虫簇拥着的一点暗红光斑；

白骨巨怪胸腔正中，幽绿鬼火缠绕着的半截焦黑脊骨。

也看见它们力量流转时，那些如蛛网般遍布全身、却在某些节点显得格外纤细脆弱的暗色纹路。

来了。

左前方，粘稠箭矢已贴地掠至三丈之内，所过之处雪水泥浆飞溅，腐土翻卷出焦黑的沟壑。

时晚晚右脚后撤半步，足底抵住一块半埋在雪下的石块，腰胯拧转，右拳从身侧提起。

不是直击，而是迎着箭矢来势，小臂内旋，拳锋斜斜向下砸落！

拳出无声，唯有体内气血奔流骤然加速，如江河水涨。

一百零八处符文在皮下同时亮起微光，却又在下一瞬齐齐收敛，气血被符文自发牵引、压缩、凝聚于拳骨。

拳与箭锋交击。

没有巨响，只有沉闷如重锤夯土的“咚”一声。

触感很怪。

不像打在血肉或骨骼上，更像是拳头砸进一团浸满水的烂棉絮，外软内韧，还带着一股阴冷的、试图顺着拳面往皮肉里钻的侵蚀力。

但拳头落下的位置，恰恰是那灰黑雾核向前输送能量的必经节点。

“噗嗤——”

粘稠的箭矢形体猛然一滞，前端炸开大片墨汁般的液滴，发出类似沸油泼水的嗤响。

灰黑色雾核剧烈震颤，传递出尖锐的痛苦波动。

箭矢后半截还维持着前冲之势，却因节点被截断，能量流转瞬间紊乱，像被抽掉脊骨的蛇，软塌塌砸进雪地，溅起大片泥泞。

时晚晚拳锋传来微麻感，更多是气血在碰撞中自然反震带来的酥热。她收拳，身形在雪地上滑出半尺，卸去余力。

右后方，白骨巨怪的骨爪已裹挟阴风当头抓下，五根指骨尖端幽绿鬼火跳跃，寒意刺得头皮发麻。

时晚晚没抬头，左腿向后斜跨，整个身体如弓弦拉开。

右拳刚收，左拳已自腰侧贯出，由下而上，迎向那只比她脑袋还大的骨爪掌心，那处纹路最密集、也最脆弱的连接点。

拳骨撞上掌骨。

“咔嚓——”

不是骨裂，是某种更细微的、能量结构被暴力打断的脆响。

白骨巨怪掌心那团原本要喷薄而出的幽绿火焰，像被掐灭的灯芯，骤然黯淡。

整条臂骨从掌心到肘关节，密密麻麻的暗色纹路同时明灭闪烁，传递出紊乱的波动。

巨大骨爪僵在半空，鬼火忽明忽暗。

时晚晚左拳指骨传来清晰的痛感，那是硬碰硬的反震。

她借势后仰，足尖在雪地一点，身体如游鱼般侧滑，恰恰避开正前方枯树眼球射来的数道无形精神尖刺。

尖刺擦着耳际掠过，带起细微的破风声。

眉心传来针扎似的微痛，但灵魂深处太初紫气自然流转，那点刺痛如雪落深潭，悄无声息消融。

三只怪物第一轮攻势，尽数落空。

洼地阴影重新聚合成扭曲人形，表面脓疱破裂得更多，流淌的暗黄液体在雪地上腐蚀出呲呲白烟。

枯树眼球疯狂转动，虫群触手焦躁地拍打地面。白骨巨怪收回骨爪，幽绿鬼火在眼窝里明灭不定，透着警惕。

时晚晚站直身子，甩了甩左手。拳面皮肤微微泛红，很快在气血流转下恢复正常。

她呼出一口白气，热气在寒风中迅速消散。

刚才那两拳，她只用了三成力。不是留手，是这具身体新得的力量，需要一点点试。

现在，试够了。

时晚晚抬眼，眸中沉静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炽烈的专注。她微微屈膝，足底陷入雪中半寸，脚趾扣紧地面。

然后，蹬地，前冲！

雪沫在身后炸开一团白雾。身影如离弦之箭，直扑正前方那株枯树眼球怪，三只怪物中，这东西的精神攻击最烦人，先解决它。

枯树眼球猛地瞪大，虫群触手如鞭子般狂舞抽来，同时数道更凝实的精神尖刺再度射向时晚晚眉心。

时晚晚不闪不避。

右拳提起，小臂筋肉如弓弦绷紧，气血在符文牵引下疯狂汇聚。拳锋未至，拳风已压得前方雪花倒卷。

一拳，轰在最先抽至的一条虫群触手上。

“噗！”

触手前端直接炸开，无数细小黑虫如扬沙般四散，又在雪地上挣扎扭动，迅速僵死。

拳劲未止，沿着触手一路向上，所过之处虫群节节崩散，暗红光斑在树干深处剧烈闪烁。

枯树眼球发出无声的尖锐嘶鸣，剩余触手不顾一切缠向时晚晚腰身。

时晚晚左拳同时挥出，砸在另一条触手侧面，不是硬碰，而是斜砸，借力将身体向左侧带开半步。

缠来的触手擦着体表灵力光晕掠过，抽在雪地上，犁出一道深沟。

她身形刚稳，脑后恶风已至。

白骨巨怪的骨爪再度抓来，这次五指张开，指尖鬼火凝成五道碧绿火线，如锁链般罩向她后颈。

时晚晚头也不回，右腿如鞭反踢，足跟精准踹在骨爪腕骨衔接处，那里纹路最密，也是力量传递的关键节点。

“铛！”

如踢中铁石，脚踝传来反震的酸麻。

但白骨巨怪整条臂骨猛地一颤，五道碧绿火线骤然涣散，爪势偏了三分，擦着她肩头掠过，扯碎一缕发丝。

发丝尚未飘落，洼地阴影已从侧面包抄而至，两滩粘稠的灰黑液箭自雪下悄无声息射出，直取她双膝。

时晚晚足尖点地，身体如陀螺般旋开。液箭射空，在雪地上腐蚀出两个滋滋作响的黑洞。

她旋身未止，左肘顺势后撞，肘尖如锤，砸在试图趁机扑上的阴影侧肋。

“咚！”

阴影人形半边身子都被砸得凹进去，灰黑雾核疯狂跳动，传递出近乎惨叫的波动。它踉跄后退，在雪地上拖出歪斜的痕迹。

时晚晚落地，微微喘息。

白气从唇间呵出，在眼前凝成一小团雾。额角有汗渗出，很快被寒风冻成细碎的冰晶。

三只怪物围在五丈外，一时不敢再上。

洼地阴影半边身子还在缓慢蠕动修复，枯树眼球只剩三条完好的触手，白骨巨怪右臂骨爪垂落，幽绿鬼火黯淡了大半。

而时晚晚，除了拳面、脚踝几处皮肤微红外，毫发无伤。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五指收拢，又松开。

气血在体内奔流，不仅没有衰竭，反而因这短暂而激烈的碰撞，变得更加活泼、更加驯服。

刚才那几回合，她用了五成力。

现在，可以再加了。

时晚晚抬眼，看向三只怪物，唇角很轻地勾了一下。

她再度前冲。

这一次，速度更快，力量更沉。

右拳轰向白骨巨怪胸口，那里焦黑脊骨裸露，幽绿鬼火缠绕最密。

巨怪嘶吼着挥爪格挡，拳爪相撞，发出沉闷的金属交击声。巨怪庞大的身躯竟被这一拳打得向后滑出三尺，雪地犁出两道深沟。

左拳同时砸向试图从侧面偷袭的洼地阴影。阴影尖叫着化形闪避，拳风擦过，仍将它小半边躯体震得雾散形消，灰黑雾核剧烈颤抖。

枯树眼球的精神尖刺再度袭来，时晚晚眉心银紫微光一闪而逝，尖刺如撞无形墙壁，溃散无踪。

她足尖挑起一块冻硬的土块，踢向枯树眼球。土块破空，啪地砸在眼球正中，暗红光斑一阵乱闪，虫群触手狂乱挥舞。

她越打越顺。

气血在符文牵引下，如臂使指。每一拳每一脚，力量该凝聚时凝如铁砣，该爆发时炸如惊雷。身体记忆着那些脆弱的节点，拳头总会落在最该落的地方。

三只怪物开始节节败退。

白骨巨怪胸口的焦黑脊骨挨了第三拳后，出现细密裂纹。幽绿鬼火明灭不定，传递出恐惧的波动。

它开始后退，畸形的腿骨在雪地上踩出慌乱的脚印。

洼地阴影修复的速度越来越慢，灰黑雾核跳动得越来越无力。

它不再试图攻击，而是不断化形闪躲，脓液流淌得满地都是，在雪地上画出扭曲的逃窜轨迹。

枯树眼球最惨。暗红光斑已黯淡如风中残烛，虫群触手断得只剩一条半，无力地耷拉着。

它惨白眼球死死盯着时晚晚，传递出哀求般的情绪。

时晚晚收拳，微微喘息。

白气成团，在寒风中迅速拉长、消散。额发被汗水浸湿，贴在鬓角。拳面几处破了皮，渗出血丝，很快又在气血流转下结痂。

她看着三只缩在十丈外、瑟瑟发抖的怪物。

它们怕了。

时晚晚甩了甩右手，指关节传来细微的酸胀感，那是过度发力后的正常反应。

混沌道体正在快速修复这点微不足道的损耗，气血奔流冲刷，酸胀感几个呼吸间就消散无踪。

她看着那两只退缩的怪物，轻轻摇头。

不够。

击退不够，击溃也不够。她要的，是彻底抹除这些以怨念为食、以生灵为饵的秽物，让这片山谷再无法孕育新的灾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