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原始灵晶
时晚晚现在灵力消耗已过大半,气血奔流的速度开始减缓,肌肉传来撕裂般的酸痛。
而狼王……虽然伤势更重,但妖兽的耐力本就强于人类,更何况是锻脉境后期的遗种。
再这样耗下去,先倒下的很可能是她。
必须搏一把。
时晚晚深吸一口气,强行压榨体内最后的力量。混沌气在经脉中疯狂奔涌,一百零八枚骨文同时亮起微光。
她盯着狼王,寻找最后一击的机会。
狼王也盯着她。
暗金色的瞳孔里,残忍与暴戾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静的审视。它缓缓踱步,调整呼吸,周身暗红灵光开始向额心汇聚。
来了。
时晚晚全神贯注,预判着狼王下一次扑击的轨迹。按照之前的规律,它会在左爪虚晃后,右爪实击,同时低头撕咬下盘。
她微微屈膝,重心下沉,准备在狼王低头的瞬间,以混沌气刺穿它颈椎的致命弱点。
狼王扑来了。
左爪虚晃,右爪扬起,一切都如预判。
可就在时晚晚准备闪避反击的刹那,狼王张开的巨口中,没有露出獠牙,而是喷出了一团炽烈到刺眼的金红色烈焰!
火焰离口的瞬间,空气扭曲,雪花蒸发,周围三丈内的积雪瞬间化作白汽升腾。
那不是凡火,火焰内部流转着密密麻麻的暗红符文,散发着焚灭万物的恐怖气息。
灵术!
时晚晚瞳孔骤缩。
她想起村长最开始那句话——“这狼妖拥有洪荒凶兽狛狼的一丝血脉”。
洪荒遗种,体内很可能孕育原始灵晶,传承血脉灵术!
之前狼王用的特殊效果的爪击,附带破甲,且威力远超普通妖兽,让她误以为这就是它的灵术。
而这一口烈焰,才是真正的杀招。
而且它忍耐到现在,在最关键的时刻才用出来。
距离太近了。
火焰喷吐的瞬间,已经笼罩了时晚晚周身所有闪避空间。她甚至能感觉到发梢卷曲焦化的焦糊味,能感觉到皮肤传来的灼痛。
躲不开。
硬抗?
混沌道体或许能扛住凡火,但这团烈焰蕴含的灵力层次极高,一旦沾身,不死也残。
生死一瞬,时间仿佛被拉长。
时晚晚的意念以从未有过的速度沉入灵魂深处。那里,归元珠静静悬浮,太初紫气缭绕。
而在珠内空间深处,那团被标记的、蕴含“万法归源”法则的混沌气流,正缓缓旋转。
来不及了。
但她必须做到。
神魂在嘶吼,意念如潮水般涌向那点光斑标记。这一次不再是试探,而是倾尽全力的呼唤、牵引、甚至是……命令!
给我出来!
“嗡——”
灵魂深处响起一声几不可闻的颤鸣。
归元珠内,那点被标记的光斑骤然亮起,挣脱了气流的束缚,顺着时晚晚的意念牵引,穿透重重空间壁垒,浮现在她眉心之前。
米粒大小,混沌色,毫不起眼。
但出现的瞬间,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飘落的雪花悬停半空,燃烧的火焰速度骤降,连狼王眼中那抹势在必得的残忍,都僵在了瞳孔深处。
火焰触及混沌光点。
没有爆炸,没有抵消,甚至没有能量波动。
就像冰雪遇到沸水,就像沙塔遇到潮汐。
那团蕴含洪荒血脉灵力的金红色烈焰,在触及混沌光点的刹那,开始无声无息地瓦解、消融、归复最基础的能量粒子。
火焰从外向内层层剥落,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随即湮灭于无形。等蔓延到时晚晚面前时,只剩下一缕温热的风,轻轻拂过她的脸颊。
狼王的瞳孔,从势在必得,到错愕,到惊骇,最终化为最原始的恐惧。
它想逃。
但已经来不及了。
时晚晚趁机而动。
她右手并指,体内残余的混沌气与眉心那点混沌光点瞬间融合。
灰蒙蒙的气息覆盖指尖,颜色比之前深邃了十倍,内部隐约有细密的法则纹路流转。
一步踏出,身形如鬼魅般掠过三丈距离,出现在狼王身侧。
指尖划过狼王颈侧那道早已被标记的脆弱节点。
这一次,不再是破皮入肉。
混沌气所过之处,皮毛、血肉、骨骼……一切存在都如同被橡皮擦去的铅笔画,无声无息地消失。
不是切割,不是斩断,而是从概念层面的“归元”。
狼王的头颅与身躯分离,切口平滑如镜,没有鲜血喷溅,因为断口处的血肉在混沌气侵蚀下,直接化作了最基础的能量微粒,随风飘散。
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暗金色的眼睛瞪得滚圆,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的茫然。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风雪呼啸的声音,以及村口方向传来的、渐渐稀疏的战斗声。
剩下的狼兽停下了攻击。
它们看着倒下的狼王,看着那个站在狼王尸体边、浑身浴血的人类,眼中露出了恐惧。
“呜——”
一头精英狼发出一声低嚎,转身窜入山林。
仿佛一个信号。
剩余的狼兽纷纷掉头,仓皇逃窜。几个呼吸间,村外就只剩下一地狼尸,以及那个站在雪地中、微微喘息的身影。
时晚晚站在原地,没有动。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
指尖的混沌气已经消散,那米粒光点也重新隐入眉心,回归归元珠深处。但方才那一瞬间的感觉,还残留在意识里。
万法归源……
她缓缓吐出一口气,白雾在寒风中拉得很长。
然后,腿一软,跌坐在狼王尸体旁。
力竭了。
彻彻底底的力竭。
混沌气几乎耗尽,气血亏空严重,全身筋肉都在哀嚎,骨头像散了架。左肩的伤口还在渗血,双臂更是连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她坐在雪地上,背靠着狼王尚且温热的尸体,大口大口地喘息。
结束了。
她活下来了。
青石村,也活下来了。
村内栅栏里,死寂持续了三息。
然后,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赢了!我们赢了!”
“狼王死了!狼群退了!”
栅栏后,还站着的猎户们一个接一个瘫倒在地,有人大笑,有人嚎啕,有人只是呆呆地望着天空,眼泪无声地流。
祠堂方向传来开门声。
老人、妇女、孩子们小心翼翼地探出头,看到满地狼尸和瘫倒的猎户,先是愣住,然后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时晚晚没有动。
雪地冰冷,但狼王的皮毛还带着体温。她靠在那里,闭上眼睛,贪婪地呼吸着冰冷的空气。
赢了。
虽然惨烈,虽然代价巨大,但赢了。
远处传来脚步声。
青山拄着弯刀,一瘸一拐地走过来。老人脸上满是血污,左肩有一道深可见骨的爪痕,但眼神依旧明亮。
他在时晚晚身边停下,低头看着狼王的尸体,看了很久。
“谢谢。”他说,声音嘶哑。
时晚晚摇摇头,想说话,却连张嘴的力气都没有。
青山在她身边坐下,同样靠着狼王尸体。
两人就这样肩并肩坐着,看着祠堂方向涌出的人群,看着妇女们哭着扑向自己的丈夫、儿子,看着孩子们在雪地上又跳又笑。
刘婶端着一碗疗伤的热汤跑过来,看到时晚晚满身的伤,眼圈瞬间红了:“晚晚,你……”
“没事。”时晚晚勉强笑了笑,接过汤碗。热汤下肚,一股暖流从胃里升起,稍稍驱散了寒意。
张猎头、刘老叔、赵铁山……所有还能走的人,都围了过来。
没有人说话。
他们只是看着时晚晚,看着这个三个月前还沉默寡言、需要庇护的孤女,此刻却靠着一头锻脉境后期的妖兽尸体,浑身浴血,眼神疲惫却沉静。
敬畏,感激,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距离感。
时晚晚知道那是什么。
她今天展现出的力量,已经超出了他们的理解范畴。
那点混沌光点,那轻易“归元”狼王灵术的手段,那斩杀狼王时毫无滞涩的一指……
这不是寻常修士能做到的。
但她没有解释。
有些事,不需要解释。
天色渐渐亮了。
东边的山脊上泛起鱼肚白,雪地反射着微光,将整个村落映照得一片银白。猎户们开始打扫战场,将狼尸拖到祠堂前空地堆放,清点数量。
二十一头普通狼兽,五头精英狼妖——都是时晚晚斩杀的那几头,还有狼王。
这收获,抵得上青石村往年整个冬天的狩猎总量。
狼肉可以腌制,皮毛可以制衣,骨骼可以磨制工具,最珍贵的妖兽灵血灵肉,则是淬炼肉身、培养下一代修士的绝佳资源。
至于狼王……
所有人都默契地没有去动。
那是时晚晚的战利品。没有她,青石村今夜能否守住都是未知数。
时晚晚在雪地里坐了约莫一刻钟,才缓过气来。
她检查了一下自身伤势,都不致命,混沌灵力运转几周便能愈合。倒是体内力量的枯竭和神魂的疲惫,需要时间调养。
她站起身,走到狼王尸体旁。
断口处平整光滑,是混沌气斩过的痕迹。皮毛深铁灰色,质地坚硬,寻常刀剑难伤。
额顶那撮银白长毛依旧挺立,在雪光下泛着淡淡的金属光泽。
她蹲下身,仔细检查。
狼王的额骨中央,微微隆起。透过皮毛,能感觉到那里有温热的能量在流转。
时晚晚伸出手,指尖凝聚出一缕极细微的混沌气,轻轻划开额骨处的皮毛。
皮毛分开,露出底下的骨骼。
额骨正中,嵌着一块东西。
约莫拇指大小,呈不规则的多面体,通体赤红如血晶,内部仿佛有岩浆在缓缓流动,散发着温热而纯净的灵力波动。
晶体呈不规则多面体,表面天然生有细密的金色纹路,内部仿佛封存着一小团跃动的火焰。
握在掌心,能感觉到温润的触感,以及其中蕴含的、磅礴而原始的灵力波动。
这是......原始灵晶?
时晚晚心脏重重一跳。
这就是修士施展灵术的力量之源,妖兽体内孕育的大道结晶。
之前和时皓同行时,他曾说过,并非所有妖兽都能孕育灵晶,只有血脉特殊、或机缘巧合下触及法则的个体,才有极小概率在体内凝结此物。
而这枚灵晶来自锻脉境后期的狛狼遗种,蕴含洪荒血脉,价值……不可估量。
她小心地将灵晶收起,放进空间内。
远处,青山正在指挥众人搬运狼尸。祠堂方向传来伤员的呻吟和妇孺的啜泣,但更多的,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忙碌的嘈杂。
晨光渐亮,雪后初晴的天空澄澈如洗。远处的山林依旧沉默,但那份蛰伏的危机感,已经随着狼群的溃散而暂时消退。
冬天还没有结束。
但最艰难的一夜,已经过去了。
她转身,走向祠堂方向。
那里,热粥的香气已经飘了出来,妇女们开始忙着生火做饭,孩子们在雪地里追逐打闹,猎户们一边包扎伤口一边高声谈笑。
人间烟火,大抵如此。
时晚晚在祠堂门槛上坐下,接过刘婶递来的第二碗热汤,小口小口喝着。
体内,枯竭的灵力正在缓慢恢复,断裂的骨头在混沌灵气的滋养下开始愈合,神魂的疲惫也在一点一点消退。
更重要的是,她能感觉到,经过这一夜生死搏杀,那道困住她许久的瓶颈,松动了。
这一战,她不仅突破了极限,成功引动了归元珠内那缕高阶混沌气,更在生死搏杀中触摸到了锻脉境二层的门槛。
以战养战,果然是变强最快的方式。
路还很长。
但至少今夜,她守住了想守住的东西。
时晚晚仰头,将碗中最后一口热汤饮尽。
晨光落在她脸上,将那些血污、疲惫、以及眼底深处那抹坚定的光,一并照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