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大道争锋
时晚晚曾在黑风岭遭遇过那头顶级洪荒遗种巨猿。
那是她此生直面过的、最强大的生灵。巨猿漫步时泄露的余威,足以令她气血凝滞、灵魂颤栗。
而此刻,南方山区里那些疯狂碰撞的气机,每一股,都不逊于那头巨猿。
不止一两股。
时晚晚催动太初紫气,超凡感知全力延伸。
五股、十股、十五股……
接近二十股。
二十头至少藏虚境、甚至可能超越藏虚境的恐怖凶兽,在同一片山区,进行着毁天灭地的搏杀。
灵力波动如海啸般从二十里外席卷而来。即便隔着这样的距离,时晚晚依然感到气血凝滞,骨文运转都迟缓了几分。
那不是刻意的攻击,只是高阶生灵搏杀时溢散的余波。
如同巨龙与巨龙撕咬时,鳞片上抖落的尘埃。
尘埃落向蝼蚁,亦是灭顶之灾。
时晚晚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的身体比理智更早做出反应。肌肉绷紧,灵力内敛,连呼吸都压至最浅,那是遇见天敌时,刻进所有生灵血脉深处的本能。
逃。
这个念头如此清晰。现在、立刻、马上,转身朝反方向全力奔逃,逃得越远越好。
那种层次的战斗,哪怕只是被一道余波擦中,她这具引以为傲的鸿蒙混沌道体,也会像纸糊的灯笼一样碎裂。
时晚晚没有动。
她望着南方那片天空。
隔着二十里山林,她什么都看不见。但在太初紫气赋予的超凡感知中,那片区域的灵气已彻底紊乱。
各色光芒在神识中炸裂、交织、湮灭——赤红、冰蓝、暗金、墨紫、青碧、土黄……
有火焰法则的焚天之势,有寒冰法则的凝固万物,有雷霆法则的毁灭气息,有庚金法则的锋锐无匹。
每一道法则波动,都比她七天前遭遇的巨猿更加暴烈、更加完整、更加……居高临下。
它们在厮杀。
在争夺什么东西。
时晚晚的心脏开始剧烈跳动。
不是恐惧。
是一种连她自己都感到陌生的、从灵魂深处升腾而起的灼热。
机缘。
这个词像烧红的烙铁,烫进她脑海。
她从青石村走出来,背负的从来不是安稳,是执念。
她想要什么?
想要变强,强到可以掌控自己的命运,强到不需要躲在石头缝里祈祷巨兽的爪子只是为了摘果子。
想要资源,想要功法,想要传承。想要藏虚境的修炼法门,想要开辟紫府的正确路径,想要更多更强大的灵术,想要有人告诉她下一步该怎么走。
她什么都没有。
时晚晚的指甲掐进掌心。
资源匮乏。
功法断绝。
孤身一人。
这三个词组像枷锁,从她踏上修炼之路的第一天起,就牢牢锁在颈间。
她为采集几株并不算稀有的灵草,与守护的低阶妖兽周旋整夜,负伤三处,换回的药草只够在坊市换半块下品灵石。
她为获取一枚锻脉境中期的普通灵晶,与一头皮糙肉厚的铁甲犀搏命,肋骨断了两根,在归元珠内疗伤三日才痊愈。
她没有世家背景提供资源与庇护。
她没有宗门势力给予传承与指点。
她没有经验丰富的师长答疑解惑。
她没有一个可以相互扶持、交流心得的同道好友。
她只有一具被归元珠和太初紫气改造过的、潜力无限的肉身。
时晚晚忽然想起,前世在网上看到过的一句话。
那时只当是中二病发作的夸张修辞,嗤笑着划过去,没有在意。
此刻却像惊雷般在胸腔炸响。
大道争锋。
真正的修行路,从来不是山间散步。是争,是抢,是夺。与人争,与地争,与天争。
争一线机缘,争半步先机,争那一丝虚无缥缈的、可能通往更高处的可能性。
争到了,往上走一步。
争不到,死在路上。
这就是修真界的真相。
时晚晚握紧拳头。
指甲刺进掌心,有血从指缝渗出。她没有低头去看。
她只是望着南方那片灵力紊乱的天空,望着那些她无法直视、却灼灼燃烧的法则光芒。
二十里外,数十头至少藏虚境以上的凶兽正在厮杀。
它们争夺的东西,可能是某种万年难遇的天地灵根,可能是某位上古大能遗留的洞府秘藏,可能是一枚品阶极高的妖兽原始灵晶,也可能是足以让任何修士疯狂的神兵至宝。
那东西,距离她只有二十里。
如果连摆在眼前的、可能是数月乃至数年都难遇一次的大机缘,都因为畏惧风险而不敢去争、不敢去搏——
那她凭什么妄想站在最高处,掌控自己的命运?
那她凭什么在这强者为尊、残酷冷血的九州中,闯出属于自己的一片天地?
难道要一辈子停留在锻脉境,靠着归元珠的空间能力,像个老鼠一样东躲西藏,苟延残喘吗?
南方天际。
那里,各色狂暴的能量撕裂天穹,将阴沉云层映照得忽明忽暗。每一次碰撞,都如同巨锤砸在大地之上,隔着二十里,她脚下的泥土都在微微震颤。
时晚晚的眼神,从最初的惊惧、犹豫、挣扎,逐渐变得清明。
而后燃起火焰。
不是那种稚嫩的、盲目的热血。
是一种近乎疯狂的、破釜沉舟般的决绝。
“去看看。”
她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对自己确认。
“不一定要直接参与其中。只需远远观察,隐匿自身。若事不可为,危险远超承受能力,立刻毫不犹豫地远遁千里。”
“但……若有一丝机会——”
时晚晚握紧拳头。
“哪怕只能捡到一些强者搏杀后残存的边角料,或者仅仅是远远观摩那等层次存在的法则运用与战斗方式...”
“对我而言,或许都是现阶段难以想象的巨大收获。”
“甚至可能影响到我未来突破藏虚境,乃至更高的境界。”
她不再犹豫。
混沌灵力运转,气息层层收敛。
那一夜在巨猿掌下顿悟的敛息法,此刻完美施展开来。
只要不是倒霉到被那些高阶妖兽的攻击直接砸在身上,仅凭气息隐匿,她有七成把握不被发现。
七成,够了。
时晚晚身形闪动,朝着南方极速潜行。
二十里。
若是平时赶路,不过小半个时辰。但此刻她不敢发出任何声响,不敢让灵力外泄分毫,只能凭借肉身力量在林间无声穿梭。
一刻钟。
两刻钟。
越近,景象越骇人。
空气里开始弥漫血腥与焦灼混杂的浓烈气息,不是一头妖兽的血,是很多头,很多种,有的甚至带着某种令她灵魂本能颤栗的、更高层次血脉的余威。
天穹的颜色变得诡异。
东南角是火焰烧灼后的赤红,西北角是雷霆肆虐后的惨白,正上方则被一道接一道的空间裂缝撕扯得支离破碎,边缘流淌着混沌色泽的虚无。
大地在颤抖。
不是地震那种有规律的波动,是无数庞然巨物同时踩踏、冲撞、搏杀引发的无序震鸣。每一次震颤都让她脚下虚浮,气血翻涌。
时晚晚咬紧牙关,继续向前。
最后三里,她攀上一处山崖。
崖顶有棵被雷霆削去半截的千年古松,树干焦黑,树冠尽毁,只剩粗壮的树桩横亘在崖边,勉强可以遮蔽身形。
时晚晚伏在树桩后,探出视线。
下方山谷,已化作炼狱。
焦土。
放眼望去,原本苍翠的山谷此刻遍地焦黑。林木尽毁,岩石崩裂,地面被各种狂暴的灵力轰出数十个深浅不一的巨坑,坑沿的泥土被高温灼烧成结晶状的暗绿色琉璃。
尸骸。
山谷边缘散落着数头妖兽的尸体。
一头形似巨虎的凶兽侧卧血泊,腹部被撕开可怖裂口,脏腑流了一地;
一头翼展超过五丈的巨禽半埋在山石中,双翼被齐根撕断,脖颈扭成诡异的角度;
还有三头时晚晚叫不出名字、但体型与威压都不逊于巨猿的凶兽,横尸在战场外围,死状各异。
而山谷中央——
六头凶兽,正在围攻一头银色的巨兽。
时晚晚屏住呼吸,逐一辨认:
最前方是一头犀牛形凶兽,体长超过五丈,通体覆盖着厚重如铠甲的灰褐色角质层,独角足有三尺,尖端泛着金属冷光。
——玄甲兕。
它每一次冲锋都令大地震颤,独角上凝聚着土黄色的厚重光芒,显然是擅长防御与力量碾压的凶兽。
左侧,一头通体漆黑、行动如暗影的豹形凶兽,速度极快,每次现身都在不同方位,爪刃间缠绕着诡异的幽绿色雾丝。
——幽影豹。擅长隐匿与剧毒。
右侧,一条体长近七丈、鳞片呈玄青色的巨蟒盘踞成阵,每一次吐信都带出肉眼可见的冰蓝色寒气,方圆数丈的地面已凝结出薄冰。
——玄水蚺。精通冰系法则。
后方空中,一头翼展超过四丈的巨雕盘旋不去,羽毛在阳光下泛着金属般的青紫色,每一次俯冲都裹挟着刺目的雷光。
——雷翎隼。极速,雷法。
还有两头稍远些,一头身形如山、双拳捶胸的金毛巨猿,正虎视眈眈;一头通体赤红、形似巨蜥的四足凶兽,口中不时溢出灼热的火星。
——金刚猿。赤甲蜥。
六头。
每一头散发的气息,都不逊于她数日前遭遇的那头巨猿。每一头,都是至少藏虚境、甚至可能更高层次的恐怖存在。
而它们围攻的对象,那头银白色巨兽,此刻就站在盆地正中央。
而时晚晚的目光,落在银色巨兽之时,心中那团因贪婪而燃起的火焰,却在这一刻——
彻底冷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