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张恒不服
接下来的一个月,时晚晚过得比在大荒里赶路还累。
“铛——铛——铛——”
晨钟响过三遍,时晚晚从翠微峰洞府冲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爬上半山腰。
浅紫色的翅翼在身后展开,振翅,起飞,一气呵成。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她低头看了一眼下方飞速后退的山林,心里默默算了算时间。传功殿在第一峰东侧,以她现在的速度,全力飞行的话,一盏茶工夫能到。
时晚晚庆幸自己在大荒赶路时,没有错过银狰机缘,获得了这门飞行灵术,不然天天上学估计要迟到了。
一个月了。
整整三十天,她每天都这样飞来飞去,在各个峰之间辗转。
早上传功殿的基础课,下午符文峰的符文理论,今天学阵法,明天学符箓,后天锻体,大后天医术,结界、杂术、灵材辨识、灵药培育、锻器入门……
轮番着来,每天像个陀螺,从这个峰转到那个峰,从这个殿飞到那个殿。
银琅最开始还会跟着她跑,后来发现跟着也没用——她飞到哪都是上课,它只能趴在窗台上晒太阳。
晒了三天就腻了,现在每天窝在洞府里,睡醒了吃,吃完了睡,偶尔追追洞口的蝴蝶,日子过得比她还悠闲。
时晚晚有时候想,这小东西命真好。
不像她,天天赶场子似的上课,比前世的高中生还累。
可累归累,收获是真的大。
一个月下来,她脑子里塞满了各种知识。
灵力的本质,符文的原理,阵法的构建,符箓的刻画,灵材的特性,灵药的培育,锻器的流程,结界的布置……以前一知半解的东西,现在都有了系统的认知。
抚仙阁的教学方式很特别。
不是那种高高在上的“为师讲你听着”,而是真的手把手教。
讲完理论,立刻让你动手实践。错了没关系,当场纠正。不懂可以问,问到懂为止。
那些授课的长老,有的严厉,有的温和,有的沉默寡言,有的爱开玩笑。可有一点是一样的——他们真的在教。
时晚晚想起天罡宗那十天的经历,心里有些感慨。
同样是大宗门,差距怎么这么大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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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后,分峰的日子到了。
夏雨晴陪她一起去主峰。路上问她可想好了,她说想好了。
主修灵术。
这是必须的。她的混沌大道,需要吸收万法,融会贯通。灵术是她这条路的根基,是血肉,是骨骼。
辅修剑。
不为别的,就为山门那块巨石里看见的那道剑光。
那道从混沌中劈来、开天辟地的剑光。
她闭上眼,还能想起那一刻的感觉。剑光亮起的瞬间,她仿佛看见了世界的诞生,也看见了世界的毁灭。
一剑之下,混沌裂开,清浊始分,星辰坠落,万物初生。
那是她见过的最强的一剑。
她想学。
那一剑的威势,至今烙在她脑海里。
她不知道有生之年能不能练成那样的剑,但哪怕只是摸到一点边,也值得用一生去追。
夏雨晴听了她的选择,点了点头。
“灵术主峰是紫竹峰,峰主是列法境的长老,姓孟。剑修主峰是青锋峰,峰主也是列法境,姓楚。你要兼修两门,得两边跑。”
时晚晚说:“不怕跑。”
夏雨晴笑了。
“那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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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了峰,日子并没有轻松多少。
主修的课要上,辅修的课也要上。锻体不能停,医术不能扔,阵法、符箓、结界这些副课,一门都不能落下。
长老们说得好——你出门历练,总不能除了会打架,其他一窍不通。灵草不认识,毒物辨不出,阵法看不穿,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那叫修真界文盲。
时晚晚不想当文盲。
于是她继续陀螺般转着。早上在紫竹峰学灵术,下午在青锋峰学剑,傍晚抽空练锻体,晚上回洞府还要画符、布阵、温习当天的功课。
银琅也习惯了这种节奏。每天按时起床,按时吃饭,按时趴在她身边睡觉。偶尔会跟着她去上课,趴在后排窗台上,被师姐师妹们摸得舒服得直哼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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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个月的某一天。
上午的灵术课结束,时晚晚照例去食堂吃饭。刚坐下,一道身影站到她面前。
她抬头。
是个十六七岁的男子,身高七尺有余,肩宽背阔,面容英朗。他穿着一身青色劲装,头发用木簪束起,露出干净利落的眉眼。面容称得上俊朗,只是那双眼睛看过来时,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审视与质疑。
“你就是那个空降的内门弟子?”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足够让周围围观的人听清。
时晚晚筷子顿了一下。
“我是今年入门的。”
“我知道。”那男子说,“我是问你,你是不是没有参加招生考核,就直接进了内门?”
时晚晚放下筷子。
“是。”
她解释不了什么,她的确是被夏师姐以内门精英弟子权力,邀请入抚仙阁的。
那男子听见这个“是”字,眉头皱了起来。
“我叫张恒。今年八月参加招生考核,一路打进来的。秋末入的门,比你早一个月。”
他顿了顿。
“你的事我听说了。被夏师姐从外面带回来,直接进的内门,连考核都没参加。”
时晚晚点了点头。
“是。”
凌霄盯着她。
“抚仙阁收弟子,向来公平。有教无类,不问出身,但入门必须经过考核。这是规矩。”
“你既没有参加考核,凭什么和我们这些实打实考进来的人平起平坐?”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周围那些围观的弟子,有的点头,有的窃窃私语,有的只是安静地看着。
时晚晚没有生气。
她理解这种情绪。
换作是她,辛辛苦苦拼过三关进了内门,结果看见有人空降进来,心里也会不舒服。
她看着凌霄,认真道:“我没有参加过招生考核,这是事实。但入门这件事,是掌教亲自定的。”
凌霄愣了一下。
掌教?
他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主峰的方向,又收回目光,重新落在时晚晚身上。
那眼神里,质疑少了几分,却多了几分别的什么。
“既然是掌教定的,那我无话可说。”
他顿了顿。
“但我不服。”
“所以我要向你挑战。”
那男子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入周围每个人耳中。食堂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那是张恒吧?”
“张恒?两个月前入门考核第三的那个?”
“对,就是他。藏虚二层,五系灵术,听说在考核里赢了不少人。”
“他怎么跟新来的杠上了?”
“你不知道?那新来的没参加考核,直接进的……”
时晚晚听着那些议论,神色不变。
“张恒,”时晚晚站起身,“我接受你的挑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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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武场在主峰东侧,一片方圆百丈的青石场地。四周站着几十个看热闹的弟子,有的靠在栏杆上,有的坐在台阶上,目光都落在场中那两道身影上。
张恒站在场地一侧,抬手抱拳。
“道友,请。”
时晚晚同样抱拳回礼。
“请。”
话音刚落,张恒动了。
他右手抬起,身后灵力涌动,一尊巨大的虚影开始凝聚。
那是一只巨鸟,翼展三丈有余,通体青色,羽毛边缘缭绕着细碎的风刃。鸟喙尖锐如钩,双爪锋利如刀,双目泛着冷光。
风系灵术,青风鹏。
时晚晚没有犹豫。
她右手抬起,身前符文瞬间亮起。狛狼真形从虚空中凝聚,体高三丈,混沌色泽的皮毛在阳光下流转着诡异的光晕。
它仰头无声咆哮,巨口张开,三十余团脸盆大小的混沌火球如暴雨般倾泻而出!
火球铺天盖地,朝那只风鹏砸去。
张恒面色不变。他双手结印,那只风鹏振翅而起,在火雨中穿梭。它
的速度快得惊人,身形灵动,那些火球竟追不上它。偶尔有火球擦过羽翼,也只是带起几缕青烟,伤不到根本。
时晚晚心念微动,那些火球在空中骤然变向!
它们不再是直线追击,而是分裂、融合、变向、加速,轨迹交错如天罗地网。三团火球同时包抄,封死风鹏所有闪避角度。
风鹏躲过了两团,被第三团击中左翼。
虚影剧烈震颤,那只左翼被炸开一个缺口。
张恒眉头微皱,双手结印再变。风鹏周身青光暴涨,化作无数风刃,朝四面八方激射而去。那些风刃撞上火球,炸开漫天光点。
两道真形同时消散。
时晚晚站在原地,衣袂翻飞。
张恒看着她,眼神变了。
这人确实有本事。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结印。
这一次,是水系灵术。
一条水蛟从他身后凝聚成形,通体幽蓝,鳞片清晰可见。它盘踞在半空,蛇信吞吐,周身缭绕着冰寒的雾气。
时晚晚看着那条水蛟,心里微微一动。
水系灵术?
对方明明知道她用的是火系灵术,为什么要用相克的属性?
来不及多想,她再次催动火雨流星。
狛狼真形凝聚的瞬间,三十余团火球再次倾泻而下!
就在火球即将撞上水蛟的刹那——
张恒双手结印一变!
那条水蛟周身幽蓝光芒骤然大盛,冰寒雾气急速收缩,凝聚成一层薄而致密的冰甲。与此同时,又一道青色的风系灵力注入其中。
水系,加风系。
冰系。
那条水蛟瞬间化作冰龙!通体晶莹剔透,鳞片如冰刃般锋利,周身缭绕着刺骨的寒气。它仰头无声嘶鸣,朝着那些火球猛然冲去!
火球撞上冰龙——
“轰!”
火焰与寒冰碰撞,炸开漫天水雾!
时晚晚的火雨流星被那道冰龙正面冲散,冰龙虽然被削弱大半,却仍有余力,继续朝她冲来!
时晚晚背后混沌灵翼瞬间展开!
振翅!
她的身影冲天而起,避开那道冰龙的冲击。冰龙从她脚下掠过,撞在身后的演武场围栏上,炸开一地冰渣。
时晚晚悬停在半空,低头看着张恒。
这人,不简单。
冰系灵术是水系的变种,需要极其精准的灵力控制。他能在施展水系灵术的瞬间,再注入风系灵力,生生将水系转化为冰系。
这份操控力,这份实战应变,比她在天罡宗见过的那些世家天骄强出不止一个档次。
抚仙阁的弟子,果然不一样。
她不再留手。
右手抬起,天穹之上,一道巨大的符文印记瞬间亮起!
混沌神雷。
银白色的雷光从符文中倾泻而下,粗如水桶,裹挟着毁灭性的威压,朝张恒当头劈落!
张恒瞳孔骤缩。
他双手结印,土黄色的光芒从地面升起,在他身前凝聚成一面厚重的土墙。同时风鹏真形再次凝聚,朝那道雷光冲去!
没用。
土墙在雷光面前只撑了一瞬,便轰然碎裂。风鹏被雷光击中,当场溃散。那道银白色的雷霆长驱直入,直直落在他身上!
“轰!”
雷光炸开,银白色的电弧四散飞溅。
张恒站在原地,浑身麻痹,头发根根竖起,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可他没有倒下。
因为那只是普通的雷霆,不是太阴神雷。时晚晚收了手,只用了雷电本身的威力,没有动用神魂攻击的那部分。
张恒愣了三息,才反应过来。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催动灵力。风鹏真形再次凝聚,冰龙再次咆哮,这一次,他不再试探,而是倾尽全力!
两道真形同时冲来!
时晚晚没有再用灵术。
她振翅,身影一闪,从两道真形的夹击中穿过。速度快得惊人,只留下一道残影。
下一瞬,她已到张恒面前。
一拳轰出!
拳锋之上,一层薄而致密的灰蒙光膜悄然浮现。出手便是二十万斤巨力,朝着他胸口砸去!
张恒来不及闪避,双臂交叉挡在身前。土黄色的光芒从双臂涌出,层层叠叠,在他身前凝聚成数道厚重的护盾。
“砰!”
拳盾相交,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张恒整个人后退两步,脚下的青石砖被他踩出两道深深的印痕。他双臂发麻,土黄色的光芒剧烈震颤,险些当场溃散。
可他挡住了。
他抬起头,看向时晚晚,眼里满是惊骇。
这一拳的力道,至少二十万斤。
藏虚境一层,二十万斤。
这是什么怪物?
时晚晚也看着他,眼里闪过一丝赞赏。
她那一拳虽然收了些力道,但二十万斤实打实。寻常藏虚境修士挨这一拳,不死也要吐口血。可这人硬生生扛住了,而且没受什么伤。
土系灵力的防御特性,被他发挥到极致。那几层护盾层层递进,层层卸力,将她的拳劲削弱到只剩三成。
抚仙阁的内门弟子,果然不一般。
“道友奇才。”她说。
张恒喘了口气,脸上的敌意消退了几分。
“道友也是真本事。”
话音刚落,时晚晚又动了。
这一次,她不再给他准备的机会。拳、掌、肘、膝,贴身肉搏,招招紧逼。
张恒措手不及,只能被动防御。土黄色的光芒在他周身流转,每一次时晚晚的攻击落下,那些光芒就会自动凝聚成护盾,挡住她的拳头。
有时护得及时,他只是被震退几步。
有时来不及护,拳头落在身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三十招下来,他身上挨了七八拳,虽然没有重伤,但那些青紫的淤痕让他狼狈不堪。
张恒受不了了。
他猛然后退,拉开距离。右手在腰间一抹——
一柄长剑出现在他手中。
剑身淡青色,剑锋泛着冷光,剑柄处镶嵌着一枚青色的宝石。他持剑在手,周身气势陡然一变。
下一瞬,三道剑气同时斩出!
那剑气呈淡金色,裹挟着锋锐的气息,朝时晚晚斩来。速度快得惊人,封死她所有闪避角度。
时晚晚侧身闪避。
第一道剑气擦着她肩头掠过。
第二道剑气从她腰侧划过。
第三道剑气直奔她面门,她低头,剑气从头顶掠过,削断几根发丝。
还没来得及喘息,又是三道剑气!
张恒站在三丈外,剑势连绵不绝。那些剑气像网一样,一道接一道,层层叠叠,从四面八方笼罩而来。
时晚晚的身影在剑网中穿梭。
她速度快,身法灵巧,可那些剑气太密了。十招下来,她能躲过七道,却总有那么两三道落在身上。
衣袍被划开几道口子,手臂上添了几道浅浅的血痕。
张恒一边挥剑一边问:“你不是剑修吗?为何不出剑?”
时晚晚没回答。
她心里苦。
她确实是剑修。辅修剑,刚学了不到半个月。
她连剑气都不会放。
她从空间里摸出一柄剑——在天罡宗从韩越那里顺来的,品相不错,剑身轻薄,剑锋还算锋利。
可她握着剑,不知道该往哪儿砍。
张恒的剑气像网一样,密密麻麻罩过来。她试着挥剑格挡,可那些剑气是虚的,剑锋碰上去直接穿过去,挡不住。
她只能躲。
越躲越被动。
剑气越来越密,能闪避的空间越来越小。
她身上又添了几道伤口。虽然不深,但血珠已经渗出来,染红了青白的衣袍。
体力在消耗。
灵力在消耗。
她想过动用空间穿梭,这段时间的修炼,空间穿梭距离已经增加到十丈了,这个距离足够她绕到张恒身后偷袭,也可以逃跑。
可那终究不是办法,无论逃跑,还是这比斗中偷袭,都不是她想要的,不到万不得已。
就算用了空间穿梭,也解决不了对方不断挥出的剑气,怎么破局?
剑气再次袭来。
七道,从不同方向,封死所有退路。
时晚晚险之又险地避开五道,剩下两道——
一道划过她左肩,一道刺向她胸口。
她侧身,左肩那道只是擦破皮。胸口那道来不及躲,只能硬扛。
剑气击中她胸口的瞬间,法衣上的防御符文骤然亮起。淡青色的光罩浮现,挡住那道剑气。
剑气消散,光罩碎裂。
法衣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时晚晚喘了口气。
可还没来得及庆幸,又是九道剑气!
张恒站在远处,剑势越来越快,剑气越来越多。那些淡金色的光芒在阳光下闪烁,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朝她笼罩而来。
她只能继续躲。
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
法衣的防御符文已经耗尽,接下来的剑气,每一道都会见血。
可她找不到反击的机会。
张恒的剑太快了,剑气太密了。她连靠近他的机会都没有,更别说出手。
又是三道剑气,从三个方向封死她的退路。
她躲过了两道,第三道直奔她右肩——
来不及了。
“嗤——”
剑气划过,右肩上添了一道寸许深的伤口。血珠飞溅,染红了半条袖子。
时晚晚握紧手中的剑。
她想起那三个字里蕴含的剑意,想起那道劈开混沌的剑光,想起那一剑挥出时,天地裂开的景象。
可她没有那种剑意。
她只有一把从别人那里顺来的剑,和半个月的基础剑术课。
剑气越来越近。又是数十道剑光,已经逼到身前三尺。
时晚晚深吸一口气,抬起手中的剑。
她要怎么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