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只剩我一人

第9章 只剩我一人

天色渐暗,后山的密林,黑得没有一丝光。

时晚晚拽着母亲的手,跌跌撞撞向上攀爬,碎石在脚下滚落,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在死寂的山谷里被无限放大。

不能停。

这个念头像根烧红的铁钉,钉进时晚晚的脑子里。

她听见自己粗重的喘息,肺部每一次扩张都带来火辣辣的痛感,喉咙里全是血腥味。

身后的村子已经看不见了,被山体转折的棱角彻底隔断,但那些声音还在。

风从村子方向吹来,裹挟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还有皮肉烧焦的糊味、木头断裂的脆响、某种液体泼洒在地上的黏腻声……

所有的声音和气味混杂在一起,织成一张巨大的、令人作呕的网,罩在整片山野上空。

芸娘的脚步越来越沉。

时晚晚能感觉到母亲的手在抖。不是恐惧的那种颤抖,是力竭——肌肉过度使用后的失控性痉挛。

芸娘的身体本就不如常年锻体的她,这一路亡命奔逃,已经是压榨出了全部潜力。

“娘,再坚持一下。”

时晚晚的声音嘶哑得自己都陌生,“快到了,小路出口就在前面。”

她不知道前面是不是真的有出口。

这条所谓的“逃生通道”,去年巡猎时只走过一次,还是在白天。

现在夜色如墨,仅凭记忆里模糊的轮廓辨认方向,每一步都像在悬崖边摸索。

但她必须这么说。说给母亲听,也说给自己听。

芸娘没有回应,只是更用力地回握了一下女儿的手。那只手粗糙、温热,掌心常年劳作磨出的厚茧,此刻成了时晚晚世界里唯一的真实触感。

然后,那触感突然消失了。

“啊——”

一声短促的惊叫,伴随着身体重重摔倒在地的闷响。

时晚晚被带得一个踉跄,回头时,看见母亲摔在碎石坡上,脚踝处已经肉眼可见地肿了起来。

“娘!”时晚晚扑过去。

“别管我。”芸娘的声音异常平静,平静得让时晚晚心里一寒。

她试图撑起身子,但右脚刚触地,就痛得脸色煞白,额角瞬间渗出冷汗。

时晚晚蹲下身,想把母亲背起来。她的手刚碰到芸娘的肩膀,就被轻轻推开了。

“晚晚。”

芸娘抬起头,看着女儿。

夜色很浓,但时晚晚还是看清了母亲的眼睛——那里面有泪光,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像深冬结冰的湖面,把所有情绪都封在了最底下。

“你听我说。”

芸娘语速很快,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晰,“我的扭脱臼了,走不了了。带着我,咱们俩都得死在这里。”

“不会的!我背你!我能——”

“你背不动。”

芸娘打断她,语气里没有商量余地,“这条路有多陡,你比我清楚。背着我,你走不出三里地。到时候,咱俩一起死在半道上,连个收尸的都没有。”

“可是……”

“没有可是。”

芸娘撑着手臂,一瘸一拐挪到路边,靠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

她喘了几口气,目光投向她们来时的方向——那里,林间的枝叶正不自然地晃动着,某种沉重而迅捷的脚步声正在快速逼近。

三头。

时晚晚也听见了。是三头狼形的东西,速度很快,嗅觉灵敏,显然是循着血腥味追上来的先锋。

它们的眼睛在黑暗里泛着幽绿的光,像飘浮的鬼火,越来越近。

芸娘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夜色里一缕随时会散去的烟。她伸手,摸了摸时晚晚的脸,手指冰凉,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温柔。

“我活了二十八年。”她轻声说,像在自言自语,“嫁给你爹十三年,生了你,把你养到这么大……够了。”

“娘,你说什么胡话!”

时晚晚的眼泪砸了下来,滚烫的,砸在母亲冰凉的手背上,“我们一定能出去!一定能!你跟我走,我求你……”

“晚晚。”芸娘收回手,目光重新变得锐利。

“你爹用命给你换来的路,不是让你在这儿跟我耗着等死的。”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这辈子最后的力气都吸进肺里:

“你得活下去。”

话音落下的瞬间,芸娘突然动了。

用双手撑着地面,用那条完好的左腿猛蹬,整个人像一尾离水的鱼,朝着追兵来的方向,用尽全力扑了过去,挡在小径中央。

“娘——!!!”

时晚晚的尖叫撕破了夜空。

芸娘扑倒在一堆碎石边,双手抠进石缝,抓起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她没有武器,没有力量,只有一个母亲在绝境中爆发出的、最原始的本能。

三头狼形异兽已经冲到十丈之内。它们看见了目标,猩红的舌头耷拉在嘴边,涎液滴落,腐蚀得地面滋滋作响。

芸娘举起石头,用尽全身力气,砸向冲在最前面的那头。

“来啊——!!!”

她嘶喊着,声音因为过度用力而扭曲变形,在山谷里炸开凄厉的回音。

石头砸中了异兽的鼻梁,不痛不痒,却成功吸引了所有注意力。三双幽绿的眼睛同时锁定了这个瘫坐在地、毫无反抗之力的女人。

它们低吼着,放缓脚步,呈扇形围拢过来。捕猎的本能让它们享受猎物最后的挣扎。

芸娘没有再看女儿。她知道时晚晚还在身后,她知道女儿在哭,在喊,在试图冲过来。但她不能回头。

一回头,就狠不下心了。

她盯着越逼越近的兽影,双手又摸到一块更大的石头。这次她没扔,而是紧紧抱在怀里,像抱着最后一件武器,也像抱着某种虚无的慰藉。

在最近那头异兽扑起的瞬间,芸娘抬起了头。

她的目光越过兽群,望向时晚晚所在的方向。

她的嘴唇动了。

没有声音。只是极其缓慢、极其清晰地,做了三个口型。

活。

下。

去。

时晚晚看懂了。

她看见母亲的眼睛在那一瞬间亮得惊人,像把余生所有的光都攒在了这一刻,然后毫无保留地投向她。

那眼神里有眷恋,有不舍,有千言万语说不尽的温柔,但最深处,是一种近乎命令的决绝——

跑。

现在就跑。

别回头。

下一秒,兽影扑了上去。

时晚晚听见了骨头碎裂的闷响,听见了布料被撕裂的嗤啦声,听见了某种黏稠液体泼洒在地上的哗啦声……但她听不见母亲的声音。

一声都没有。

芸娘自始至终,没有发出一声惨叫。

她像是把自己所有的声音都憋在了那三个无声的字里,然后任由身体被撕碎、嚼烂、吞噬。

时晚晚站在原地,神思恍惚的转身了。

她用尽了这辈子所有的力气,所有的意志,所有的疯狂,朝着山路的上方,朝着记忆里出口的方向,没命地奔跑。

她不敢回头。

怕一回头,就会看见母亲最后看她的眼神。怕一回头,就会冲回去,和母亲死在一起。

那眼神在推着她。

那三个无声的字在抽打着她。

活下去。

你必须活下去。

---

山路没有尽头。

时晚晚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腿早就没了知觉,只是机械地交替迈动;肺像个破风箱,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视线开始模糊,黑暗里的一切都扭曲成晃动的色块。

但她不能停。

停下来,母亲就白死了。

父亲也白死了。

虎子、猛叔、村子里所有倒在血泊里的人……都白死了。

这个念头撑着她,像一根烧红的铁条插进脊椎,强迫这具早已透支的身体继续前进。

终于,前方的黑暗出现了一丝变化,压迫在两侧的山壁向后退去,脚下陡峭的碎石坡变成了相对平坦的泥土地。

风吹在脸上,带着山林深处特有的潮湿寒气,也带来了自由——令人绝望的自由。

她冲出了小路。

眼前是一片陌生的荒野。

没有村落的灯火,没有熟悉的田埂,只有无边无际的、在夜色里起伏的黑色轮廓,是远山,是密林,是未知的、吞噬一切的大地。

时晚晚踉跄着停下,茫然四顾。

去哪里?

她不知道。

世界那么大,大得令人窒息。可没有一处是她的家,没有一处能让她放下警惕,好好喘一口气。

身后,遥远的山下,时叶村的方向,最后一点隐约的火光也熄灭了。彻底陷入黑暗。

夜风卷起她散乱的头发,吹干脸上早已冰凉的泪痕。掌心传来刺痛,她低头,看见自己的双手不知何时擦破了,血和泥土混在一起,结了薄薄一层痂。

腕间的藤链滑下来,五颗石子碰在一起,发出细微的轻响。

这是穆婆婆给的。

这是村子里带来的,最后一件东西了。

时晚晚看着藤链,看了很久。然后她抬起脚,朝着一个方向走去。

没有理由。只是那个方向看起来略微平坦一些,植被没那么茂密。她需要走,不停地走,直到走不动为止。

因为停下来,就会想起母亲被兽群淹没的画面,想起父亲转身迎向兽潮的背影,想起所有她再也见不到的人。

她开始行走。

一开始还能保持速度,但很快就慢了下来。右脚踝传来剧痛——不知何时也扭伤了,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背上被异兽爪风扫到的地方火辣辣地疼,血早就浸透了后背的粗麻衣,结了痂,又被新的汗水和动作撕开。

意识开始飘散。

她看见小时候的自己,在村口空地上捏泥巴,母亲站在屋檐下笑着看她。

看见父亲第一次教她认草药,大手握着她的手,指着叶片上的纹路:“这个叫止血草,记住了,以后受伤了用得着。”

看见猛叔把打到的第一只野兔递给她,咧嘴笑:“晚晚,拿着,让你娘炖汤!”

看见虎子跟她吵架,气得脸红脖子粗,第二天又偷偷塞给她一把野果。

看见穆婆婆坐在小屋前,夕阳把她的白发染成金色,老人望着远山,眼神深邃得像口古井。

所有的画面,所有的声音,所有的温度,都在今夜被血洗得干干净净。

她走着,眼泪无声地流下来。没有抽泣,没有哽咽,只是眼泪自己往外涌,像身体里某个装满了悲伤的容器终于裂开了缝。

紧接着,她一脚踏空。

根本没有预兆。前一刻还踩着坚实的泥地,下一刻脚下突然塌陷——那是个被落叶和浮土掩盖的陡坡,边缘因为前几日的雨水而松动。

时晚晚整个人失去了平衡。

她想抓住什么,手在空中胡乱挥舞,只扯断了几根枯藤。

身体向下坠落,天旋地转,后背、肩膀、头脸接连撞击在坡面的岩石和树根上。世界变成混乱的撞击声、自己压抑的闷哼、还有枯枝落叶被碾碎的噼啪声。

最后一下,重重摔在坡底。

厚厚的落叶层缓冲了部分冲击,但肋骨处传来的剧痛让她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她躺在那里,大口喘气,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腹间火辣辣的痛楚,嘴里全是血腥味。

她试图撑起身子,手臂刚用力,右肩就传来骨头错位般的剧痛——脱臼了。她闷哼一声,又摔回落叶堆里。

窸窸窣窣的声音从坡上传来。

时晚晚艰难地转动脖颈,向上望去。

三双幽绿的眼睛,正在陡坡边缘浮现。

是那三头狼形异兽。它们追来了。不是之前追母亲的那三头——那三头应该还在分食。这是另外的,循着更新鲜的血腥味,一路尾随而来。

它们站在坡沿,低头俯视着坡底这个瘫软如泥的猎物。没有立刻扑下来,像是在评估,也像是在享受猎物最后的恐惧。

时晚晚看着它们。

心里一片空白。

没有恐惧,没有愤怒,没有不甘。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的麻木。像隆冬时节结冰的湖面,底下什么都没有。

她努力了。

真的努力了。

逃出了村子,爬上了山路,甚至眼睁睁看着母亲死在眼前,都没有停下脚步。

她以为自己能活下去,以为至少能对得起那些用命为她铺路的人。

可现在,她躺在这里,浑身是伤,动弹不得,而三头异兽正步步逼近。

要死了吗?

第一头异兽开始下坡。它动作很轻,爪子在松软的泥土和落叶间几乎没有声音。幽绿的眼睛死死锁定着她,猩红的舌头舔过獠牙,涎液滴落。

第二头、第三头也跟着下来。

它们呈三角形围拢,封死了所有可能的逃生方向——虽然她根本也逃不掉。

时晚晚闭上了眼睛。

她太累了。累到连恐惧的力气都没有。累到只想就这样睡过去,永远不用再醒来。

这样也好。

去陪爹娘。去陪虎子。去陪村子里所有人。

黄泉路上,至少不孤单。

异兽的鼻息喷在她的脸上。腥臭的,带着血肉腐败和胃液酸腐的味道。热气喷在皮肤上,激起一阵本能的战栗。

要死了。

就这样死了。

也好。

……

就在獠牙即将刺入脖颈皮肤的瞬间——

手腕处,突然传来一股灼热!

时晚晚猛地睁开眼。

她看见腕间的藤链,那五颗陪伴了她八年的石子,正在发光!

不是反射月光的那种微光,而是从石子内部透出来的、实实在在的光!

灰白色的,纯净得像黎明前最冷的曙光,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厚重感。

光芒爆发得极其突然。

像一颗闷雷在寂静里炸开,灰白的光以时晚晚的手腕为中心,轰然扩散!光所过之处,形成一个半球形的护盾,将她整个人罩在里面!

三头异兽的獠牙,狠狠撞在了光壁上!

“嗷——!!!”

凄厉的惨嚎同时从三张兽嘴里迸出!那光似乎对它们有某种天然的克制,撞上的瞬间,接触部位的皮毛就冒起了青烟,像是被高温灼伤!

最前面那头异兽的鼻子甚至开始溃烂,露出底下鲜红的血肉!

它们被巨大的反震力弹开,翻滚着摔出去两三丈远,撞在坡底的树干上,落叶簌簌而下。

护盾只持续了一瞬间。

像夏夜最绚烂的烟花,绽放,璀璨,然后迅速黯淡、消散。

而藤链,那串穆婆婆亲手编的、用特殊草茎串着五色石子的链子,在光芒散尽的同一刻,寸寸断裂。

草茎化作飞灰。

五颗石子,表面同时浮现出细密的裂纹。

碎了。

不是裂开,是彻底粉碎。

碎成最细腻的、几乎看不见的尘埃,在最后一点微光的裹挟下,向上飘散,融进冰冷的夜风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像从来不曾存在过。

时晚晚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手腕。

那里空荡荡的。只剩下一圈极淡的、被藤链常年摩擦留下的白痕,证明它曾经存在过。

八年。

从三岁到十一岁。从懵懂孩童到如今满身伤痕、家破人亡的逃亡者。

穆婆婆说:“戴着,别摘。”

她真的没摘过。洗澡、睡觉、练功、干活……哪怕最不方便的时候,她也只是把链子往上捋一捋,从未真正取下来过。

它陪她度过了穿越后最迷茫的孩童期,陪她学会了说话走路,陪她在泥巴地里捏出第一座塔。

陪她熬过了知道“绝脉”真相后那些绝望的夜晚,陪她日复一日在院子里挥洒汗水,陪她吃下玉顶彘血肉却竹篮打水的空洞,陪她跪在祭祀场上祈求虚无的神灵……

现在,它碎了。

为了挡下那致命的一击,它彻底碎了。

就像时叶村。

就像祭灵大人留下的结界。

就像父亲、母亲、猛叔、虎子……所有曾经保护过她、温暖过她的东西和人,最终都以不同的方式,碎在了这个血腥的夜晚。

时晚晚忽然想笑。

可她笑不出来。喉咙里堵着东西,又硬又涩,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坡底,那三头异兽已经爬了起来。

光盾的反震让它们受了伤,但不致命。疼痛反而激起了凶性。它们低吼着,幽绿的眼睛里嗜血的光芒更盛,一步步重新围拢过来,这一次更加谨慎,也更加凶狠。

时晚晚撑着左臂,一点一点,从落叶堆里坐起来。

右肩脱臼了,软软地耷拉着,每动一下都疼得眼前发黑。

肋骨可能断了,呼吸一次就像有刀子在肺叶里搅动。右脚踝肿得像馒头,背上那道爪痕又裂开了,温热的血顺着脊椎往下淌,浸湿了裤腰。

但她还是坐起来了。

摇摇晃晃,像个破败的、勉强拼凑起来的人偶。

她看着重新逼近的异兽,眼神空洞。

没有藤链了。

没有奇迹了。

什么都没有了。

异兽似乎也察觉到了猎物的变化——那种垂死的、放弃抵抗的气息。它们不再犹豫,中间那头体型最大的,后腿一蹬,率先扑了上来!

这一次,没有光盾阻挡。

时晚晚在最后一刻,用尽全身力气向旁边翻滚!

她躲开了脖颈,但没能完全躲开。异兽的利爪狠狠抓在她的后背上,从左肩胛骨一直划到右腰!皮肉翻卷,深可见骨!

“呃啊——!!!”

时晚晚终于发出了一声惨叫。

那是压抑了整整一夜的、所有疼痛和绝望的总爆发。她趴在地上,后背火辣辣地疼,温热的血像开了闸的洪水,瞬间浸透了整个后背。

但她没死。

还能动。

她咬紧牙关,嘴唇被自己咬出了血,咸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她用左臂撑着地面,一点一点,又站了起来。

摇摇欲坠。

像风里残烛。

另外两头异兽一左一右扑了上来。她抬起左臂去挡——那是本能,明知道挡不住,但身体还是做出了反应。

“咔嚓。”

左臂尺骨断裂的脆响,清晰得让人牙酸。

时晚晚被撞得向后飞出去,后背重重砸在一棵老树的树干上。她滑落在地,眼前阵阵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世界开始旋转、褪色。

要死了。

这次真的要死了。

她看见那三头异兽围了过来,站在她面前,低头俯视着她,像是在欣赏猎物最后的挣扎。

她看见它们张开了嘴。

獠牙上还挂着不知是谁的血肉碎屑。喉咙深处是黑洞洞的食道,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臭。

她看见最前面那头异兽,低下头,猩红的舌头舔过獠牙,然后,朝着她的脖颈,缓缓凑近。

越来越近。

鼻息喷在皮肤上。

獠牙的尖端,已经触到了颈侧的动脉。冰冷的,坚硬的,带着死亡的气息。

时晚晚闭上了眼睛。

她想起母亲最后的眼神。

想起父亲嘶吼“跑啊”时脖颈暴起的青筋。

想起猛叔挂在獠牙上的身体。

想起虎子消失在兽潮里的背影。

结束了。

一切都结束了。

对不起。

她在心里说,不知道在对谁说。也许是对母亲,对父亲,对村子里所有死去的人。

对不起,我还是没能活下去。

对不起,让你们白死了。

对不起。

……

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沉入黑暗的前一瞬。

就在獠牙即将刺破皮肤、咬断颈骨的刹那——

她忽然感觉到,一阵光透过合上的眼皮,传进了眼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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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升后发现,男友竟是男频龙傲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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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只剩我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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