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银铃依旧,因果两清
玄都,白氏百草堂。
面对白老爷子那双浑浊却充满希冀的眼睛,以及身旁白逢秋好奇的目光。
姜清婉沉默了片刻,随后手掌在腰间的储物袋上一抹。
光芒微闪。
一本用不知名兽皮装订的古籍,出现在了她的手中。
她并没有提及那令人眼红的“地心赤炼火”。
有些机缘,说了反而是祸害。
姜清婉将古籍轻轻放在桌上,推到了白老爷子面前,声音轻缓而郑重:
“我在万兽林试炼时,误入了一座封闭已久的古修洞府。”
“在那里,我见到了一具身穿道袍的前辈遗骨。
“经过此书的介绍,那正是百年前失踪的白明远前辈。”
听到“遗骨”二字,白老爷子身形猛地一晃。
虽然早已猜到结果,但此刻亲耳听到确切的死讯,那一丝侥幸终究是破灭了。
姜清婉指了指那本兽皮书:
“这是我在前辈遗骨旁发现的绝笔。
“里面不仅有他的亲笔血书,更记载了……据说已经失传的《白氏丹诀十七卷》。”
“白前辈当年并非云游不归,也不是抛弃家族。”
姜清婉看着老爷子,一字一句地说道:
“他是为了追求丹道极致,为了给白家搏一个未来,才冒险深入禁地。
“最终……不幸陨落于万兽林。”
“丹诀……十七卷?!”
白老爷子颤抖着伸出如同枯树皮般的手,小心翼翼地捧起那本沾血的兽皮书。
那是白家断绝了百年的脊梁啊。
他翻开第一页,看着那狂草中透着绝望与不甘的字迹,老泪纵横。
“太爷爷……您……您受苦了啊!”
他一边读,一边更咽。
当读到那段悔悟三章,读到那位天才丹师临死前对家族、对亲人的愧疚时,老爷子早已泣不成声。
直到,他的目光落在了最后一行。
【若见梳双螺髻、腕系银铃的白发小女,可否代赠廊下那盆她幼时所植的九心兰?】
“那是……那是我的姑奶奶啊……”
白老爷子紧紧抱着古籍,哭得像个孩子:
“姑奶奶她……她一辈子未嫁,临终前都还在念叨着父亲,说爹爹肯定会回来的……”
“她小时候最喜欢戴银铃,最喜欢在廊下种花……”
听到这里,一直站在旁边的白逢秋,像是被雷击中了一般。
她下意识地抬起手,不可思议地看向了自己手腕上那枚古朴的小银铃。
“爷爷……”
白逢秋声音发颤,举起手腕:“您说的那银铃……可是这个?”
白老爷子泪眼朦胧地抬起头,看着那枚在阳光下闪烁着微光的银铃,重重地点了点头:
“没错……这就是姑奶奶传下来的。”
“虽非金玉之重,但于我白氏而言远超金玉啊。”
这一刻,时光仿佛重叠。
百年前,那个在廊下种花、盼着父亲归来的小女孩。
与百年后,这个同样有着炼丹天赋、带着银铃的少女,身影渐渐重合。
姜清婉目光温柔地落在白逢秋的手腕上。
那清脆的铃声,仿佛是穿越了百年的时光,在回应着那位在黑暗洞府里孤独死去的父亲。
姜清婉看着白逢秋,轻声说道:
“他在信里还有一句话,是留给那个戴银铃的女孩的。”
“他说……‘告诉她,她的愚慢父亲白明远,终是学会培土了’。”
培土,培土。
培的是花的土,也是家的根。
这一刻,跨越百年的父女情,通过姜清婉的口,终于传达给了后人。
“呜呜呜……”
听到这句话,白老爷子再也控制不住,直接哭着扑倒在地,对着那本兽皮书长跪不起。
白逢秋也是泪如雨下。
她虽未见过那位先祖,但那种血脉相连的悲恸与感动,让她感同身受。
她从未想过,世间竟有如此神奇的缘法。
前人之因,竟成了后人之果。
良久。
待两人的情绪稍稍平复。
白逢秋红着眼睛,上前将爷爷扶起。
姜清婉知道,仅仅传达遗愿还不够。
她承了白明远的火种,这份天大的恩情,必须要有实质性的回报。
“白老先生。”
姜清婉手掌一翻,一只沉甸甸的储物袋出现在桌上。
“这里面,是一千枚下品灵石,以及几瓶适合练气期修炼和突破的极品丹药。”
“除此之外,还有我对《白氏丹诀》的一些感悟批注。”
一千灵石?!极品丹药?!
这对于如今只能靠卖低阶草药度日的白家来说,简直是一笔泼天的巨富。
足以让白家后人在玄都重新立足。
白老爷子吓得连连摆手,哪里敢收:
“使不得!万万使不得!
“仙师送回先祖遗物已是大恩大德,老朽怎敢再收如此重礼?!”
姜清婉却不容拒绝地将储物袋推了过去。
“拿着。”
她淡淡一笑:“这是物归原主。
“白前辈的传承不该断绝,白家也不该就此没落。”
“况且……”姜清婉看了一眼旁边的白逢秋,“逢秋是我师妹,也是我认可的朋友。
“白家强盛了,她在宗门也能少些后顾之忧,不用为了几块灵石去冒险。”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又从怀中掏出一枚刻着“姜”字的信物,递给白老爷子:
“我在玄都还有些人脉。
“日后白家若是在生意上遇到什么困难,或是有人欺压。
“可持此信物,前往内城姜家,找姜家大公子——姜清晏。”
“提我姜清婉之名,他会帮你们。”
听到“姜家”、“姜清晏”这几个字,白老爷子更是震惊得无以复加。
那可是玄都前列修仙世家啊!
看着姜清婉那不容置疑的眼神,白老爷子知道,这是贵人在给白家铺路啊。
“噗通!”
白老爷子推开孙女的搀扶,对着姜清婉深深地跪了下去,额头重重磕在地上:
“姜仙师的大恩大德……白家世世代代,没齿难忘!!”
“请受老朽一拜!!”
这一次,姜清婉没有去扶。
她受了这一拜,算是了结了这桩因果中的“予”。
随后,她侧身避开,轻声道:
“带我去白家祠堂吧。我想给白前辈……上炷香。”
……
白家祠堂,光线昏暗,却庄严肃穆。
姜清婉站在神龛前,看着那个写着“先祖白公明远之位”的牌位。
她点燃三炷清香,恭敬地插在香炉之中。
青烟袅袅升起。
姜清婉在心中默默低语:
“白前辈,您的遗愿已了。”
“您的丹诀回到了白家,您的后人我也已安顿好。
“逢秋这丫头天赋不错,定能重振白家声威。”
“至于那地心赤炼火……晚辈定会让它在修仙界重放异彩,绝不辱没。”
“这一桩因果,我姜清婉……还清了。”
随着心中这道念头落下。
轰!
姜清婉突然感觉灵台深处一阵清明,仿佛有一层无形的枷锁被打破。
原本刚刚突破筑基一层、还有些虚浮的境界。
此刻竟然彻底稳固,甚至隐隐有了松动突破的迹象。
可谓之.....
心境圆满,则念头通达矣。
……
此时,夕阳西下。
百草堂门口。
白逢秋红着眼眶,依依不舍地拉着姜清婉的衣袖。
经过这一遭,她对这位既强大又温柔的师姐,依恋更深了。
“师姐……”
白逢秋吸了吸鼻子,声音哽咽:
“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看着她那副又要哭出来的样子。
姜清婉重新恢复了平日里那副清冷的模样,但眼底却带着笑意。
她伸出手,动作轻柔地帮白逢秋拭去了眼角的泪珠。
“莫哭。”
“我也要回家一趟,大概一两天时间。到时候我来接你回宗。”
白逢秋用力地点了点头,破涕为笑:
“嗯!师姐,我等你!!”
“走了。”
姜清婉不再留恋,脚下紫雷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化作一道璀璨的雷光,冲天而起,瞬间消失在玄都繁华的夜色之中。
半空中。
夜风拂面,吹起了姜清婉的长发。
她看着下方万家灯火,心中感叹。
缘之一字,最是玄妙。
有时它如一条暗河,在地下默默流淌千载,无人知晓。
直到某一日冲破岩层,才让人惊觉——
原来此刻相逢的果,早在百年前便已埋下了因。
随着这段因果的了结,姜清婉只觉得浑身轻松。
她深深吐出一口浊气,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