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有没有一种可能,这真的是我的功劳
天刑峰顶,紫电狂舞。
常年不散的厚重雷云将整座山峰映衬得宛如神明居所。
庄严肃穆的天刑大殿内,气氛却显得有些沉闷焦躁。
天刑峰首座紫霄真君雷万钧,此刻正毫无形象地瘫坐在大殿首位的宽大座椅上。
一双粗糙的大手用力地捏着自己的眉心,满脸的不耐烦。
丹峰那个护短的老疯子丹臣子,在主峰宗主大殿上哭天抢地、寻死觅活。
非说是魔门大能潜入玄州暗杀了他的宝贝徒弟。
宗主被闹得焦头烂额,前不久更是直接传音问责各峰,要求彻查此事。
而作为执掌宗门刑罚的天刑峰,更是首当其冲,被宗主一顿劈头盖脸的训斥,弄得雷万钧现在是一个头两个大。
“这叫什么事儿啊!死个只会炼丹的小白脸,跟老子有什么关系?!”
雷万钧在空旷的大殿里骂骂咧咧。
“砰!”
就在雷万钧琢磨着要不要去主峰掀桌子的时候。
大殿沉重的大门被人推开。
紧接着,一团黑乎乎的东西被人从门外极其随意地丢了进来。
雷万钧抬起头。
只见自己的宝贝亲传徒弟姜清婉,正拍着手上的灰尘,神色清冷地步入大殿。
雷万钧疑惑地看了一眼地上那个疼得呲牙咧嘴的内门弟子,又看了看自家徒弟:
“徒儿啊……你提溜个大活人回来作甚?”
姜清婉上前两步,紫衣翩跹,身姿挺拔如松。
她对着上首的雷万钧恭敬地抱拳行了一礼。
“弟子清婉,拜见师尊。”
随后缓缓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紫眸中没有一丝波澜
“师尊,弟子此次下山,顺手为宗门除了个祸害。”
“是我,杀了叶无道。”
“……”
大殿内瞬间安静了两秒。
雷万钧愣了一下。
随后,他微微歪了歪头,看着眼前这个一本正经的绝美徒弟,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两下。
他只当是这小徒弟知道自己心烦,故意说些话来逗自己开心。
“噗……咳咳。”
雷万钧哭笑不得地摆了摆手,叹气道:
“清婉啊,这节骨眼上,你在说什么胡话呢?”
“宗主那边正因为这事儿在主峰发飙呢。
“你这丫头倒好,还在这儿往自己身上揽事儿。”
而此时。
趴在地上疼得直哆嗦的万凌,在听到姜清婉那句“是我杀了叶无道”后,猛地张大嘴巴。
他连肩膀上的剑伤都顾不上捂了,像看疯子一样盯着姜清婉的背影。
不是,大姐!你吹牛也得有个限度吧?!
你一个刚刚筑基的雷修,去杀我那个筑基圆满的大师兄?!
你咋不说你顺手把我们丹峰首座也给一起宰了呢?!
见师尊和之前孟刚的反应如出一辙,根本不信自己说的话。
姜清婉在心底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用鞋尖狠狠地踢了踢地上还在发呆的万凌。
“嘶——!”
万凌被踢到了痛处,倒吸一口凉气。
他强忍着疼痛,极其卑微地跪伏在地上,对着上方的雷万钧磕了个头:
“丹……丹峰内门弟子,万凌,拜见紫霄真君!”
“丹峰的人?”
听到这三个字,雷万钧更迷惑了:
“清婉,你没事抓个丹峰的弟子回来干嘛?还给捅了一剑。
“咱们天刑峰虽然不怕事,但平白无故打伤别峰弟子,也是会落人口舌的。”
姜清婉没有回答雷万钧的疑问。
而是再次抬起脚,不轻不重地踢了踢万凌的腰眼。
那双深邃冰冷的紫眸,死死地盯着万凌的眼睛,犹如实质的杀意让万凌如坠冰窟。
“说重点。”
被那恐怖的眼神一盯,万凌猛地咽了口唾沫。
他知道,自己要是敢废半句话
这女杀神绝对敢当着首座的面再给自己捅出几个窟窿。
为了保住自己的小命。
万凌深吸一口气,将叶无道的那些黑料,毫无保留地全盘托出。
而且,他牢牢记住了姜清婉那句“说得更过分、更夸张一点”的要求。
于是他声泪俱下,痛哭流涕,将叶无道如何利用首席身份威逼利诱、残害同门女修。
如何中饱私囊、疯狂贪污丹峰下发给弟子的海量资源……
一桩桩,一件件,甚至连抛尸的细节。
藏匿贪污账本的暗格位置,都交代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随着万凌的声泪俱下的讲述。
雷万钧原本那副随意慵懒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最后黑得犹如锅底。
他那双虎目圆睁,眼神中燃烧起熊熊的怒火。
“轰隆隆……”
大殿穹顶之上,雷云剧烈翻滚,隐隐有震耳欲聋的风雷之声在殿内来回激荡,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砰——!!!”
听完万凌的最后一句供述,雷万钧再也压制不住心中的狂怒。
他猛地一拍座椅扶手。
那张由千年雷击木打造的首座座椅,在这股恐怖的力道下,瞬间“咔嚓”一声,炸成了漫天的碎屑。
雷万钧怒发冲冠,猛地站起身来,指着丹峰的方向破口大骂:
“好贼子!!!好一个衣冠禽兽!!!”
“残害同门女修!贪墨宗门根基!欺师灭祖!
“竟敢靠着首席的身份疯狂搜刮宗门财物,简直是百死难赎其罪!!”
骂完叶无道,这位脾气火爆的紫霄真君还不解气。
直接开始怒喷起了自己的老对头:
“丹臣子那个老不死的睁眼瞎!
“真是炼丹把自己的脑子给炼成药渣了!”
“他竟然让这种连畜生都不如的变态玩意儿当一峰首席?!还在那儿哭天抢地找凶手?
“依老子看,真是死得好!死得大快人心!”
感受着大殿内的元婴大能恐怖灵压。
趴在地上的万凌吓得直接四体投地,整个人死死地贴在冰冷的地砖上,瑟瑟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骂了足足半炷香的时间,雷万钧胸中的那口恶气才稍稍平复。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匍匐在脚下的万凌:
“你身为其心腹,知情不报,助纣为虐,帮着处理那些龌龊的脏活。
“按宗门律法,理应同罪当诛!”
听到“当诛”二字,万凌吓得差点尿了裤子。
但雷万钧话锋一转:
“但!念在你今日主动弃暗投明,将这畜生的底细和证据全盘禀明的份上,老夫便留你一命。”
“我以天刑峰峰主的名义,罚你在天刑峰后山的思过崖,面壁禁闭十年,日夜受罡风噬骨之苦!
“你,可有怨言?!”
万凌先是一愣,随后在心里深深叹了口气。
十年禁闭。
还要受罡风噬骨之苦。
这听起来确实是极其严厉的酷刑。
实验起来.....也确实是极其严厉的酷刑。
但是。
万凌不仅是个软骨头,更是个人精。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一旦自己吐露的这些绝密证据交上去。
丹峰接下来必将迎来一场史无前例的血腥大清洗。
叶无道的那些党羽、甚至连丹峰首座都要被牵连问责。
在这种宗门高层的大地震面前。
自己一个知道这么多内幕的小小内门弟子,要是留在外面,绝对活不过三天。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被人暗杀灭口。
而这所谓的天刑峰思过崖,听着可怕,实际上,那可是天刑峰的地盘。
是整个天元宗除了宗主大殿之外,最安全的避风港啊!
雷万钧这哪里是在罚他,这分明是在保他的小命。
“弟子无怨!!!”
万凌激动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他疯狂地用头撞击着地砖,发出“砰砰”的响声:
“多谢紫霄真君不杀之恩!
“万凌心甘情愿接受宗门一切处置!绝无半句怨言!”
见这小子如此识趣,雷万钧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随手隔空一指,一道灵力,瞬间打入万凌的体内。
万凌右肩上那道被姜清婉一剑洞穿的恐怖剑伤,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愈合,最终连一丝疤痕都没有留下。
打一棒子给个甜枣,这是御下之术。
处理完万凌。
雷万钧转过头,看向一直安静站在旁边的姜清婉。
他那张粗犷的老脸上,瞬间绽放出了毫不掩饰的赞赏与欣慰的大笑:
“哈哈哈哈!清婉啊,好徒儿!”
“干得漂亮!你这次可是给咱们天刑峰立了一件泼天的大功啊!”
雷万钧指着地上的万凌,激动地搓了搓手:
“这小子简直就是老天爷送上门来的一把刀!”
“此次事件一旦揭开,丹峰上下涉及贪腐和残害同门的人数绝对不在少数!”
“丹峰身为九峰之中最重要的资源大峰,若是任由这种畜生长此以往地把持下去,宗门的根基都要被蛀空,后果不堪设想!”
“这次,多亏了你敏锐,把这最关键的人证给老夫揪了回来啊。”
听到师尊这番毫不吝啬的夸奖。
姜清婉并没有表现出沾沾自喜。
她神色平静地微微欠身,语气谦逊得体:
“师尊客气了。”
“徒儿既入天刑峰,这本就是我天刑峰弟子的分内之事,当不得师尊如此夸赞。”
见宝贝徒弟不仅天赋卓绝,还如此不骄不躁。
雷万钧心里简直乐开了花。
他满意地捋了捋胡须,大笑两声。
随后。
雷万钧的笑声突然收敛,神色变得莫名深邃起来。
他做贼似的左右看了一眼,然后凑近了姜清婉,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语重心长地反复嘱咐道:
“清婉啊,你给我记住。”
“接下来,不管是宗主问起,还是其他几峰的长老打听.....”
“你都给我死死地咬住了!
“就说……是你,姜清婉,亲自出手杀了那叶无道,替天行道。”
“……”
听到这句话,姜清婉的表情凝固了。
她看着眼前这位眼底闪烁着光芒的师尊,眨了眨眼睛。
很显然,雷万钧哪怕听到了万凌的供述,也依旧在心底里不相信。
那个高高在上的筑基圆满大师兄,是被自己这个刚刚筑基没多久的徒弟给单杀的。
但在雷万钧看来,这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极其乐意顺水推舟。
如今天刑峰虽然威势尚在。
但年轻一代却正面临着严重的青黄不接的断代危机。
大弟子楚云遥,常年闭关死磕金丹。
二弟子温流,在外游历,生死不知,音讯全无。
三徒弟谢不归,虽然能打但是个没脑子的,根本挑不起大梁。
而姜清婉,天资卓绝,杀伐果断,正是他心目中,本届天刑峰领军人物的最合适人选。
“徒儿啊,你别有心理负担。”
雷万钧拍了拍姜清婉的肩膀,一副“师父都懂,都是为了你好”的表情:
“不管背后那位替天行道的神秘高人是谁,既然他没露面,那就是白捡的功劳!”
“这等扬名立万的天大名声,你不要白不要。”
他拍着胸脯,极其大义凛然地保证道:
“你就当那是你干的!”
“只管把这‘斩魔卫道’的功劳揽在自己身上。”
“出了天大的乱子,为师在后面替你担着!”
看着眼前这位为了给自己造势。
连“冒领功劳”这种卑鄙操作都能说得如此清新脱俗、大义凛然的师尊。
姜清婉足足沉默了半晌。
她张了张嘴,试图再挣扎一下。
但看到雷万钧那副“你不要怕,为师在下很大一盘棋”的笃定眼神。
她知道。
解释?
这辈子都解释不清了。
姜清婉只能在心底深深地叹了口气。
随后,她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是,师尊。”
“哈哈!孺子可教也!”
雷万钧不再耽搁,直接大手一挥,一股浑厚的灵力卷起地上的万凌:
“走!跟老夫去主峰宗主殿,老夫今天非扒了丹臣子那老匹夫一层皮不可!”
“轰!”
大殿内雷光一闪,雷万钧带着极其重要的“人证”,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紫色惊雷,气势汹汹地朝着主峰的方向破空飞去。
空旷的天刑大殿内,只剩下姜清婉一人,孤零零地站在原地。
大殿外,山风吹拂着她的紫衣,显得有些萧瑟。
她抬起头,看着师尊离去的那片翻滚的雷云,精致的眉眼间充满了深深的无奈。
姜清婉内心终于忍不住发出了呐喊:
“我冒领我的功劳?”
“有没有一种可能……”
“这真的就是我的功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