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9章 前世的刻印
“那都是百余年前的事情了……”
“那时的我，刚从六相冰中苏醒，记忆残缺，连自己是谁、从何而来都一无所知。”
“在那段时间里，我踏遍寰宇，穿梭于无数文明遗迹之中，日复一日地寻觅，妄图拼凑起自己支离破碎的过往。”
“可到头来啊，一无所获。”
“久而久之，我便开始怀疑：或许我的过去啊～本就在这片宇宙。”
安轻轻垂眸，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回忆里的迷茫依旧清晰：“于是，我动用了一点小手段，前往了量子之海……”
“小手段？”虚空万藏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
安漫不经心地轻轻耸肩，语气轻淡得如同在诉说一件微不足道的琐事，没有半分波澜：“只是把空间打碎了而已。”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在那片无序的混沌中，我没能找回记忆，反而捞到了在量子之海中随波逐流的它。”
“所以您就把它带回来了？”
“嗯哼～答案显而易见。”
安轻轻点头，随即无奈地轻叹了一口气，眉宇间染上几分遗憾：
“可惜啊～它坏了。无论我怎么尝试，甚至找遍了寰宇中对这方面都颇有研究的天才，也无法让它重新启动。”
“直到最近，当我终于拼凑起那些被遗忘的过去，我才明白——它并没有损毁。它只是在等待一把可以启动它的钥匙。”
“钥匙？您是说……崩坏能？”
“不完全对哦～”
“那是什么？”
“是代表「希望」的崩坏能……”
话音落下的瞬间，安缓缓抬起右手。
在他的手背处，一个模糊的金色图案骤然亮起，散发出温暖而悲怆的光芒。
那是过去的“逐火十三英桀”中，代表着第〇位英桀的刻印——「希望」。
“您为什么还会有前世的力量？”虚空万藏惊讶问道。
因为安和它是共生的状态，所以在安回忆起前世记忆之时，虚空万藏也模糊地得知了部分故事。
……不过以启示之键的智慧与推演能力，知道一部分也约等于全知道了。
而在安遇到休伯利安时，还没有虚空万藏，再加上这东西他一直放着没拿出来过，因此虚空万藏不知道休伯利安的存在也实属正常……
“只是一些附着于灵魂上的力量罢了……”安淡淡回应。
当年，阿哈在他前世即将消散之际带走了他的灵魂、并且随手塞入了一具无自由意志的躯壳中。
在这个世界，人们都是由灵魂、意识与容器构成的。
他的灵魂本质上从未改变，因此连带着那些微薄的力量，也如同执念般跟了过来……
随着安的动作，刻印是光芒愈发璀璨。
温润的金色光点顺着他的手背流淌而出，化作条条纤细的流光，尽数涌向远处沉寂的休伯利安。
不多时，沉寂了不知多久的舰船终于有了动静。
斑驳的舰身之上，一道道金色光纹次第亮起，顺着舰体纹路蜿蜒蔓延，焕然一新，如同沉睡的巨兽缓缓苏醒。
一切都在往最好的方向推进……
可就在安准备收回手，静静注视舰船彻底苏醒的刹那，他的意识猛地一颤。
毫无预兆，无边无际的血红骤然吞噬了他所有的视线。
猩红、刺眼、压抑、绝望。
脑海中瞬间炸开无数破碎的残影，终焉、末日、暗紫色巨茧、凋零的世界泡、坠落的背影……
这些，是过去的安曾驾驶休伯利安时，所见证过的光景。
“咔嚓。”
一声极其细微的碎裂声响起，将安与从那片视觉割裂中唤醒。
他瞳孔微缩，目光落在自己的手背上。
只见，那道代表着「希望」的刻印，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解。
细密的裂痕如同蛛网般迅速蔓延整张图案，光芒黯淡、溃散。
不过瞬息，那道刻印便彻底碎裂，化作无数细碎的金色光尘，轻飘飘散落、消融在冰冷的虚空之中，不留半点痕迹。
手背上光洁如初，就好似如他前世的所有罪恶与期许一般，仿佛从未存在过……
“先生，您……”
虚空万藏比安更先感受到了他身体里某种东西的流逝，语气里带上了前所未有的担忧。
“……”
安久久没有说话。
他垂着眼眸，静静凝视着空荡荡的手背。
脑海中那股怅然若失的感觉，就像是心脏被硬生生挖走了一块，冷风呼啸着灌入胸腔。
他沉默了很久很久。
死寂的虚空里，只剩休伯利安沉稳的嗡鸣，和他心底无声的崩塌。
不等虚空万藏再度开口追问，安缓缓抬起另一只手，覆上自己微微发颤的右手，将所有隐秘的脆弱，尽数遮掩。
“没什么，只是碎了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语气轻淡得像是在诉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平静得让人心疼：
“反正……那只是前世的东西，早就该消失了。”
话音落下，他不再多看一眼空荡荡的手背，也不再沉溺于心底的酸涩与落空。
毅然转身，挺拔的背影笔直如初，没有半分迟疑，抬脚缓步踏上了流光萦绕的休伯利安甲板。
虚空万藏悬浮在原地，金色的流体身躯微微沉寂。
它的话未曾说完，可因寄生与对方体内，早已洞悉了真相……
前世残留的力量已经耗尽。
这也意味着，他能利用休伯利安穿梭时间的机会，只剩下这一次了。
只有这一次。
可安的心底，还有很多想要弥补的遗憾……
即便心底有万般不甘，他依然选择了登上舰船，而不是将这宝贵的机会，留给其他未尽的遗憾，或是留给那场注定惨烈的神战。
他只是默默在心里说道：‘为了她，值得……’
如果他连自己此刻身边的朋友都保护不了，就算赢了将来的神战……神座下空无一人，又有什么意义？
而且，安相信自己，这一世的遗憾，他会用这一世的方式去弥补。
至于前世……他当然会在心底默默感谢那个前世的自己，但除此之外，他什么都不会做，也什么都做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