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7章 来自P46的审问
良久，安才缓缓回神，起身移步至办公桌前。
看着桌上堆积如山、搁置许久的待处理文件，难得生出几分踏实的心思，干脆落座，提笔开始逐一处理……
很少有人知晓，在琥珀尚未长大、尚且懵懂稚嫩的时候，安从来不是如今这般散漫慵懒、事事敷衍的模样。
彼时的他，满心满眼都是「存护」伟业，主动揽下公司大量繁杂的跨部门业务，事事亲力亲为。
他曾认为，强者总应该承担更多。
也曾在寰宇留下「星神之下第一人」的名号，将「存护」的影响力一度带向了一个新的高度。
可所有的懈怠、所有的无所谓，都是在他一步步看清存护内核、开始深深质疑琥珀王的那一刻，才慢慢滋生……
信仰「存护」和质疑琥珀王的「存护」，两者并不矛盾……
指尖划过第一份文件，上面赫然印着代表「至福舞会」的图案。
“「至福舞会」想要回匹诺康尼？他宝贝的……匹诺康尼搞出那么大乱子的时候这么不见他们出面？现在还想摘我桃子？”
“不同意。对面令使不是自称「同谐」的一面吗？来，让她把希佩叫来跟我谈，写个白纸黑字就敢和我伸手要东西……”
随手翻开下一份财务报表，看清季度拨款结余，安微微啧了一声。
“这个季度的拨款居然还有这么多没花完？啧，那岂不是下个季度的拨款就要被减半？不行不行……”
他思索片刻，当即敲定主意落笔，喃喃自语道：
“先就以建交的名义，先无偿赞助星穹列车几百亿吧……三月他们每个月就两百信用点的零花钱，未免太少了些……”
一页页文件被快速批阅、盖章、搁置，繁杂的公务被他随意处理。
直到一份特殊的邀请函……
“艾利欧找我要卡带……而且还约我在二相乐园见面……”
安手上的动作停顿了一下，眼神微微眯起，明知故问般地喃喃自语道：
“什么卡带？朋克洛德知名的骇客这么多，「石剑」、「零号」……”
“等等。它怎么知道我的收藏里有那些东西？算了，看在朋友一场的份上，随便丢给它一个吧……”
“至于而相乐园……啧。”
幻月游戏提前开始……
运送的铸材清单……
……堆积的文件越来越少，桌面渐渐变得整洁。
窗外的天色随时间流转，原本冷冽的钴蓝霓虹，慢慢晕染成温暖的暖橙霞光。
不知何时，办公室的轻响被一抹极轻的脚步声取代。
琥珀结束了事务，悄然折返回来。
她没有出声打扰伏案工作的男人，只是安安静静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身姿挺拔又温顺。
纤细的手指轻轻拾起批阅完毕的文件，分类整理、规整叠放，动作轻柔至极，像一片羽毛轻落桌面，全程没有发出半点细碎声响。
办公室里只剩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轻响，安静又安稳……就像是回到了很久很久以前……
就在所有公务即将收尾之际，桌面静置的手机再度突兀亮起，清亮的铃声打破一室的静谧。
安头也未抬，手上盖章落笔的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分停顿，全然没有要接听的意思。
琥珀垂眸看了眼不断闪烁的屏幕，见他无暇分心，便自然地俯身拿起手机。
指尖划开接听键，她安静听着听筒那头的声音，起初神色平和，几秒后，不知道对方说了些什么，她沉默片刻，没有多言，轻轻将手机挪至安的手边。
亮起的屏幕上，「卡卡瓦夏」四个备注字清晰醒目。
“怎么了？”
安的声线依旧平淡无波，手上的工作未曾停歇，漫不经心地开口询问。
听筒那头陷入一阵漫长的沉默，空气仿佛都随之凝滞。
下一秒，砂金年轻却沉稳的声线缓缓传来，褪去了往日的恭敬与疏离，带着十足的笃定与试探，一字一句清晰响起：
“你是绝灭大君……”
身侧的琥珀闻言，眼神一变，下意识就要开口解释辩驳，想要替他抹去这突兀的指控。
可她刚要出声，伏案的男人便抬手轻轻一抬，淡淡制止了她的辩解。
安终于停下所有动作，缓缓抬眼。
短暂的沉默漫延开来，他没有半分遮掩、半分辩解，坦然又淡漠地应声：“是。”
电话那头的砂金显然也怔住了。
以安的性格，他预想过无数种答案——否认、搪塞、敷衍、转移话题，唯独没料到安会如此干脆地直接承认。
漫长的寂静过后，砂金的声音再度响起，带着看热闹的情绪：“你就不打算解释一句？”
安微微耸肩，语气无辜又淡然，像是在闲聊天气，举重若轻。“有什么可解释的？”
“而且……如果我说，我也是不久前才得到这个消息的，你会相信吗？”
听筒那头又是一阵无言的沉默。
安顺势往下说道，语气带着几分调侃：
“所以，突然给我打电话是想要说什么？难道你是想告诉我，你要向上面的那些老东西告发我吗？”
“我只是想告诉你，「铸王」就在公司里。”
“哦。”
“你不惊讶？你早就知道了。”
“这有什么好惊讶的。”
安重新垂眸，目光落回桌面的文件上，一边随手整理纸张，一边头也不抬地淡淡回复。
“上次我碰到的那个分身，不就是在庇尔波因特附近吗？除非他和公司有关，不然哪个正经绝灭大君会跑到这里？”
“……”
“年轻人不要太年轻——这是公司里那些老东西们之前经常对我说的话……”
“……所以，你一直都知道铸王是谁？”
“不知道。”
安终于停下了所有动作。
忙完工作的他一身轻松，缓缓起身，立于落地窗前。
他抬眸望向窗外那层隔绝内外的亚空障壁，目光穿透厚重的屏障，落向比可观测宇宙边界更遥远、更深邃的地方。
“调查不足以动摇「存护」的存在，那不是铸材物流部的工作范围。而且，ta的身份其实并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