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2章 飞蛾与樗木
退一万步讲，即便安所有筹谋尽数落空，计划终遭失败……那后面不是还有艾利欧吗？
虽然在他看来，艾利欧所说的完美结局有些自欺欺人，但虚假的完美，倒也不是不能接受……
晚风拂过街巷，携着桂花香漫入鼻尖，细碎的灯火落在安沉静的眉眼间，衬得他眼底的落寞愈发清晰。
世事无常，物是人非，大抵便是如此。
正当他沉湎于纷繁思绪、暗自唏嘘过往时，目光忽然在熙攘人群的尽头，骤然定格。
人群喧嚣涌动，人人奔赴灯火璀璨处，唯有一道挺拔的背影，逆着人流独行，步履沉缓，走向僻静的阴影之中，与周遭的热闹格格不入。
黑袍覆身，身形熟悉得刻骨铭心。
“应星？”
他下意识呢喃出声，随即隐去气息，悄无声息地追了上去。
至于他为什么说的是“应星”而不是“刃”，因为他知道，能在这个时间出现在仙舟上的，多半不是以星核猎手的身份……
可能是应星年纪大了，反侦察意识不太行，又或许是中秋夜月引人怅然，总之，刃并没有发现自己身后多了一道影子。
他一路独行，最终停在了一处无人的临水长亭。
这里视野开阔，是整座罗浮绝佳的赏月之地。
他抬眸，静静凝望着天际高悬的一轮圆月，身姿伫立不动，孤寂清冷的气场，隔绝了世间所有热闹……
安缓步上前，停在他身侧。
他记得清清楚楚，就在“去年”今夜，同一座长亭，同一轮明月。
彼时云上五骁、星穹列车、星核猎手尽数在此，热热闹闹共度佳节……如今只剩他们二人相对无言。
“怎么回仙舟了？”
安率先打破死寂，语气轻松散漫，冲淡周遭的悲凉寂寥，“难不成是想念我们了？”
身侧伫立的人影闻声，目光依旧牢牢锁在天边圆月之上，嗓音淡漠，冷得不带半分温度：“你认错人了。”
安闻言，有些无语道：“不是，我说刃，你不会真的以为带个黑帽子黑墨镜、裹个黑大衣，我就认不出你了吧……”
“……”
回应他的，依旧是刃那惯有的沉默，像一尊没有温度的雕塑。
“诶呀～”
安索性转过身，后背轻靠亭边雕花栏杆，背对皎皎明月，微微阖眼，语气慵懒随意：
“中秋佳节，你一个人躲在这里睹月思愁，多没意思。走吧，跟我去找白珩他们聚聚？难得你回来一趟，别独自熬着～”
“……不必了。”
短短三个字，冷硬干脆，不带半分迟疑，直接回绝。
安也不恼，自顾自接着问道：“对了，你偷偷回罗浮，艾利欧知道吗？”
“……”
晚风穿过长亭，卷起刃的衣角，簌簌作响，便是唯一的回应。
安轻笑一声，自顾自接话：“也是，你既然能出现在这里，那对艾利欧而言，知不知道，都不重要。”
他稍稍抬眸，眯眼望向遥远星海方向，漫不经心地开口：
“算算时日，星穹列车应该已经抵达二相乐园了吧？欢愉之地……呵～倒是热闹。此番旅途，可有你的戏份？”
这一次，长久的沉默终于被打破。
刃沉寂许久，薄唇轻启，嗓音低沉沙哑：“艾利欧说，在那里，我能得到自己想要的死亡。”
“死亡啊……”
安缓缓睁开眼，眉梢轻挑，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语气带着几分难言的玩味与感慨。
他失笑摇头：“怎么这两天你们都喊着要死的？昨天景元才跟我说他要死了，今天你又是这样……”
“他怎么了？”刃缓缓开口。
他的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可这句主动的问询，已然暴露了心底的在意。
“没什么，小问题而已，有我在你还怕他走我前面不成？那你也太看不起我了吧～倒是你……”
安的语气一顿，看向一旁静默伫立的身影，随即摇了摇头，轻笑一声道：
“死亡是你的愿望，我不会劝你什么……不过现在白珩都回来了，你也有了新的同伴，到时候，你真的会想死吗？”
“……”
刃眸光沉沉，依旧缄默不语，不置可否。
安早已习惯他的沉默，无奈轻叹：“卡芙卡的那句话我一直都很认同——当你有机会做出选择时，不要让自己后悔。”
刃沉默了片刻，随即冷哼了一声，淡淡道：
“我也奉劝你一句，别让他们失望。卡芙卡、艾利欧、流萤……为了你，他们付出了很多。”
安闻言，微微一怔，随即轻笑一声，语气里满是豪不在意：
“是吗？那抱歉了，我弄丢了很多过往，你说的这些，我也听不懂。”
“但如果他们的付出只是为了让我避免在失败之后消逝的结局，那就告诉艾利欧，我不值得你们这么做。”
他仰起头，目光穿过长亭，望向的并非明月，而是某段久远的回忆，轻声呢喃道：
“飞蛾扑火，有时候不只是因为这项行为多么富有意义，也有可能是它自己的一厢情愿。”
“即便有人浇灭它的火光，折断它的翅膀，它也总会爬向下一团火焰。”
“愚不可及的飞蛾只允许自己被火烧死，又或者，死在扑向火焰的路上。至死不渝，也没人能阻止……”
“……”
刃静静听着他近乎自语的独白，沉默了片刻，开口道：“艾利欧说过，无数条时间线中，你一次都没有成功过。”
“哈～这话说得好残忍哦……”
安先是故作伤心地浮夸感叹了一句，随即话锋一转，眼底闪过一丝桀骜：“可万一这次我成功了呢？”
“……哼～无可救药。”刃双手抱胸，不再劝说对方的执迷不悟。
安耸了耸肩，一副“神总是不被凡人认可”的不在意模样：“当初是谁口口声声说，宁做飞蛾赴火，不做樗木长春的？”
“……”
“对了，艾利欧给你在二相乐园安排的剧本是什么？”
“一片空白。”
“cool～”安扯了扯唇角，随即抬手挥了挥，起身准备离去：
“行了，我先走了。中秋佳节，我可没兴趣陪你这个闷葫芦在这里睹月伤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