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7章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安微微蹙起眉峰，眼底满是茫然。
他一遍遍梳理着云上五骁时相伴的过往，逐帧回想每一次相处、每一句交谈，翻遍所有记忆，依旧找不到半分端倪。
他全然想不通，自己与镜流这份隐秘的羁绊，究竟缘起何处。
看来这件事的答案，终究只能让镜流亲口告诉他……
可念及至此，安心头又是无奈一叹。
以镜流如今深陷心魔、执念缠身、阴晴不定的状态，根本不可能坦然诉说心底的隐秘，更不会直白吐露这份藏于多年的心意。
这条路，几乎是彻底堵死了……
那问问旁人？
安脑海中瞬间闪过方才景元满脸无奈、左右为难的模样。
景元跟在镜流身边最久，最懂这位师尊的脾性。
可看他刚刚那副被夹在中间、束手无策的样子，便知他多半也不知道镜流这份深埋心底的隐秘心思。
……景元顶多只能察觉异常，却无从知晓根源。
就连景元都不知情，那余下云上五骁的几人，便更不可能知晓其中隐秘了……
事情的一切矛头都指向了云上五骁之前。
安思绪飞速流转，开始试着搜罗罗浮之内，资历足够、年岁够久，亲眼见证过镜流年少崛起、一步步走上剑首之位的老人。
谁会知道？
谁有可能清楚镜流的经历？
总不能是腾骁吧？
安心底默默扶额，差点被自己的想法逗笑。
他总不能刨开人家的坟，去问一位早已长眠岁月的旧人私事。
更何况腾骁与飞霄一般，皆是纯粹的武人，一生征战沙场，心思坦荡刚直，不懂儿女情长，更不会留意这些往事。
就算此人尚在人世，多半也是一问三不知……
心头的疑惑死死缠结，翻来覆去毫无头绪，将他逼得有些抓狂。
就在思绪纷乱打结的瞬间，一个名字骤然清晰地跃入脑海——怀炎。
对，是怀炎老将军。
作为仙舟联盟现存年纪最大的几人之一，又是云上五骁之一应星的师父，年岁、资历、阅历，样样足够。
镜流年少入云骑，一路崛起为罗浮剑首，那段无人细究的过往，怀炎老将军必然有所耳闻，甚至全程见证。
若这世间还有人记得镜流的成长历程，那定然非他莫属。
至于安率先想到的为什么是怀炎老将军，而不是华元帅？
因为华在最开始就被安pass掉了。
如今的安本就是重伤残躯，再加上翁法罗斯之战中又添新伤，还连碎十三颗代表十三条命途的基石。
就以他现在的状态，可不一定能在华手中讨到便宜。
早知今日，何必初啊～
安暗自在心里懊悔道：早知道就不该老是在信里调侃对方是“老古董”和“平板”了……
细碎的思绪在心底百转千回，纷乱繁杂。
就在安心绪起伏的一瞬，他敏锐的耳力忽然捕捉到远处细微的动静。
吱呀——
太卜司那扇还算体面的大门，被人轻轻从里面推开了……
符玄缓缓从中走出，看表情，似乎并不开心，显然是因为刚刚的事情。
树影婆娑，枝叶轻晃。
一道轻盈的银色影骤然从桂树的浓荫里翻落。
不过瞬息之间，原本还隐藏在在数丈之外的安，便已然静立在少女身后，步伐轻缓，落地无声。
类似瞬移的能力，无论置于星海何处，都是十分便捷的能力。
安微微俯身，温热的气息轻轻扫过符玄纤细微凉的耳廓，嗓音压得低缓轻柔，裹挟着夜色独有的温润：
“怎么愁眉苦脸的？还在惦记方才的事？”
“先生……”
耳畔骤然传来熟悉的声线，温柔得恰到好处。
符玄紧绷的肩背几不可察地一松，紧锁的眉头缓缓舒展，心底的郁结瞬间散去大半。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回头，澄澈的眼眸里瞬间漾开细碎的光亮，藏着难以掩饰的欣喜与雀跃。
入目便是男子近在咫尺的容颜，鎏金眼眸盛满浅浅笑意，温柔得将周遭的月色都包容其中。
少女白皙的面颊迅速染上一层薄红，像是被晚风拂暖的霜雪，羞涩地偏过头，声线细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我以为您已经先行离开了……”
“哎呀，中秋团圆夜，留你一个人对着满街热闹多无趣，我怎么舍得走？”
安直起身，抬手随意撩过耳畔散落的长发，银色发丝随晚风轻扬，洒脱肆意。
他缓步走到符玄身前，唇角噙着散漫温柔的笑意：“方才不过是临时折返，换了一身合适的衣裳罢了。”
符玄闻言，目光轻轻落在他身上，眼底掠过一丝浅浅的讶异。
她这才发现，安身上那件带有星际和平公司的个性化华服已经褪去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身清雅飘逸的仙舟装束，素白为底，月色裁襟，紫绣纹缠于衣摆袖间，流云纹路蜿蜒流转。
款式近似罗浮古式汉服，却少了几分规肃端庄，多了几分江湖浪客的随性潇洒。
身后垂落的雪白鹅绒披风随风轻漾，衬得他身姿挺拔清隽，贵气天成，温润又疏离……
早在琥珀尚未加入星际和平公司时，那丫头的爱好，便是为安搜罗世间各式精致衣饰。
……总爱将身边亲近之人细细打扮，这大概是所有少女的小爱好。
彼时的安常年驻于公司，终日被繁杂事务裹挟，少有闲暇身着那些闲适的衣裳。
可那些一件件别致的衣衫，他从未舍弃，尽数妥善珍藏。
此番远赴仙舟罗浮过节，倒是让这些尘封许久的衣物，有了最合适的归处。
说来也奇怪，安不知道为什么，虽然每套衣服的装饰各有不同、也各顶个的昂贵，但非常统一的是都有各自的腿环……
“我知道我很帅，但太卜大人这般目不转睛地盯着，未免也太直白了些？”
安垂眸望着眼前少女呆愣愣的模样，看着她澄澈眼眸里清晰映着自己的身影，眼底笑意更深，嗓音慵懒，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调侃。
符玄骤然回神，惊觉自己方才失态，竟直直凝望着他失神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