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9章 月即满兮人亦圆
静谧月色,温柔无声。
许是察觉到身侧落定的灼热目光,一直静静望月的符玄缓缓转过了头。
四目相对的刹那,晚风骤停,周遭的喧嚣仿佛尽数褪去,天地间只剩彼此二人。
符玄的呼吸骤然一滞,心头狠狠一颤,细密的心悸顺着血脉蔓延开来。
鎏金眼眸深邃温柔,盛满了月色,更盛满了清晰的她,眼底情意缱绻,无声胜有声。
无需言语,却早已道尽万般温柔……
过往看过的话本游记、坊间情诗里的旖旎情节,此刻尽数涌入脑海。
少女心思澄澈敏感,瞬间意识到了此刻无声的氛围。
心底慌乱翻涌,长睫控制不住地轻轻颤抖,遮住眼底细碎的羞赧与悸动。
她压下心头所有的局促与慌乱,微微仰头,缓缓闭上了双眼,唇瓣轻轻抿起,带着全然的信任与期许。
安望着她楚楚动人的模样,眼底温柔愈浓。
他缓缓俯身,将今日因意外而咫尺未能交付的温柔,尽数在此刻奉还……
今夕何夕兮逢卿颜,霜鸾栖兮桂枝边。
携手游兮灯市暖,桂香浮兮露未晞。
放华灯兮随波去,仰冰轮兮共徘徊。
月既满兮人亦圆,心所安兮即故山。
流光易逝兮情难歇,旧梦虽遥兮心未迁。
愿化金珀兮护卿侧,长随清辉兮共婵娟……
……
同一轮皓月之下,罗浮另一处僻静无人的洞天高台,晚风萧瑟,清冷无人。
一道素白窈窕的身影孑然伫立,孤身望月,背影单薄孤寂。
女子垂着手,掌心紧紧攥着一截黑色绸缎,指尖用力,攥得绸缎微微褶皱。
她静静伫立,如同牵着一场早已远去、再也抓不住的旧时光,执着不肯松手。
可秋风凛冽,徐徐吹起绸缎边角,翻飞不止,恰似那颗被强行挽留、却始终向往自由、执意远去的心……
良久,女子像是释然了,指尖力道缓缓松懈。
那截执念已久的黑色绸缎,终是从掌心滑落,被秋风裹挟,扶摇而起,越过亭台楼阁,越过漫山桂树,向着遥远的夜色深处飞驰而去……
女子静静望着绸缎消失的方向,身姿挺拔,默然伫立,不言不语,无悲无喜,只剩无边孤寂萦绕周身。
片刻后,她缓缓转身,白衣拂过青石地面,悄无声息地隐入夜色深处。
她无从知晓,这缕随风漂泊的绸缎,并未彻底消散于她的世界……
长风漫漫,携着绸缎越过星河灯火,穿过热闹长街,辗转浮沉,最终轻轻坠落,落在一座静谧雅致的宅邸小院之中,静静铺于青石地上。
片刻后,院门被轻轻推开,脚步声轻缓响起。
院中女子脚步骤然顿住,垂眸望见脚边那截随风而来的绸缎。
清辉月色洒落肩头,照亮她淡漠清冷的眉眼。
她俯身轻轻拾起绸缎,指尖抚过微凉的布料,素来冰封无波的唇角,竟缓缓勾起一抹极浅、极淡的温柔笑意。
转瞬即逝,却足以倾覆半生寒凉。
……
中秋月圆夜落幕,灯火渐歇,天光将明。
安接回猫猫糕,与景元等人辞别后,转身离开了罗浮,远赴朱明……只为寻一段尘封往事。
正如他的猜测一般,安终究从怀炎老将军的口中,寻到了关于镜流过往的零星真相……
世人皆知镜流剑势凌厉、杀伐滔天、庇护仙舟百余载,却少有人知,这位剑首的起点,满是血泪与仇恨。
镜流本是苍城仙舟的寻常稚子,拥有安稳无忧、岁岁安然的童年,平凡且顺遂。
可一切美好,都在丰饶令使倏忽来犯的那一日,彻底碎裂殆尽……
滔天战火席卷苍城仙舟,烽烟四起,生灵涂炭。
倏忽率领大军压境,更携带着灭星级恐怖武器——噬界罗睺降临。
妖星现世,同化天地,苍城仙舟寸寸崩塌,故土倾覆,满目疮痍。
战火燎原,族人尽数陨落,身边之人接连逝去,山河破碎,家园覆灭。
年少的镜流亲眼目睹所有美好化为灰烬,深陷绝境,闭上双眼,静静等待死亡降临。
就在妖星吞噬一切、绝望覆顶的瞬间,一道白衣背影从天而降,毅然挡在她身前,为她隔绝所有毁灭与黑暗。
那人仅凭一己一剑,便力挽狂澜,重创了强如丰饶令使的倏忽,击溃噬界罗睺,锋芒凛冽,险些将那漫天星辰都尽数斩落。
可纵使来人强大无匹,终究无力挽回倾覆的苍城……
故土已没,故人已逝,只剩满目残垣、遍地悲凉。
浩劫过后,孑然一身的镜流,怀揣着家园覆灭的恨,执意拜白衣旅人为师,恳求习得足以报仇的本事。
那白衣旅人见她小小年纪,便身负家园覆灭之恨,眼底藏着与当年自己如出一辙的执念,心生恻然,终究将她留在身侧,悉心授业。
这便是镜流剑招杀伐深重的根源。
她最初执剑,从非为守护苍生、卫庇仙舟。
只为仇恨,只为复仇,只为巡猎。
一如她的恩师,执剑伊始,皆因这个令人厌恶的世界在他心中深埋的恨……
听完这段被尘封的往事,安久久沉默,眉心微蹙,心底思绪翻涌,无数细碎的疑点交织缠绕。
沉吟片刻,他抬眸看向身侧的怀炎老将军,语气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疑惑:
“炎老的意思是……我师父的授业恩师,那位白衣旅人,与我容貌极为相似?”
怀炎老将军闻言,低低抚须,慈和的眉眼间藏着岁月沉淀的悠远笑意,缓缓摇头,语气沧桑悠然,藏着无尽深意:
“往事渺渺,岁月难追,世事玄妙,万般皆有可能。老朽不敢断言,说不定……当年那人,本就是你。”
“我?”
安瞬间扶额轻叹,满心无奈,忍不住低声吐槽,“这狗血剧情,究竟是什么神人想出来的,未免也太离谱了……”
话音落下,他骤然心念一动,捕捉到其中的破绽,当即抬眸追问,眼底满是困惑:
“不对啊,炎老,若是当真如此,我当年惯用的那些招数,皆与仙舟的剑道截然不同,当年的我,又怎会使出仙舟的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