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4章 并不欢愉的世界尽头
世界的尽头。
愚者酒馆。
进入酒馆的刹那，毫无意义的喧嚣裹挟着酒气与人声扑面而来，与门外河畔的静谧截然不同。
明晃晃的灯光错落洒落，桌椅随意摆放，人们三三两两围坐闲谈，碰杯声、笑闹声交织缠绕，浑浊的酒气漫在空气里。
一切，看似都是普通不过的市井酒馆模样，平淡得毫无出奇之处……
琥珀跟在安身侧，缓步踏入这片喧闹之中，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
过往多年，安一直再三叮嘱她，远离这类沉溺虚妄欢愉、毫无实质意义的场所，不许涉足。
也正因这份长久的禁令，她对这座号称「世界尽头」、藏着无数秘密的愚者酒馆，心底始终藏着一丝隐秘的好奇，总觉得它该有几分与众不同的特别。
可入目所见，处处寻常，毫无半分传奇色彩……
“看着很普通，对吧？”
安一眼便看穿了她心底的所思所想，侧头轻笑一声，语气淡然闲适。
琥珀微垂眼，轻轻颔首，默认了心中的疑惑。
他微微耸肩，目光扫过酒馆内一张张戴着单调笑脸面具的人影，语气淡得近乎漠然：
“这里的景致确实平平无奇，毫无特别。只是在这里栖息的人啊，大多都……”
话语未尽，身侧骤然响起一声酒嗝，粗鲁又突兀，打断了他未尽的话语。
桌边一名瘫坐许久的愚者撑着桌面，晃晃悠悠地直起身。
他显然醉得彻底，眼底水雾弥漫，视线迷离涣散，脸上却挂着戏谑又嘲弄的笑，浑身都透着无所畏惧的愚蠢。
他抬眼，目光精准锁定了刚走入酒馆的两人。
安与琥珀的气质与周遭沉溺放纵的环境格格不入，像是落入泥沼的两片净雪，太过醒目，自然而然便成了醉汉最好的取乐目标。
“不不不——嗝！”
醉汉脚步虚浮，含糊嚷嚷：
“所谓的‘二相乐园’也不是什么‘乐园’，有人为此抱怨什么吗？谁会在乎？生活不还是照样过嘛？”
他勉强稳住摇晃的身形，抬高声调，目光望着安，带着酒意的偏激与妄言尽数倾泻而出：
“如果你要找‘名副其实’的东西，应该去看看星际和平公司才对！”
这句话落下，周遭零星的闲谈声微微淡了几分。
“对外标榜秉持存护的意志，维系银河和平，自诩宇宙秩序的守护者——可谁不知道呢？”
他笑得夸张，几乎站不稳。
“哈哈……它打着救世的名号，却处处都是利益与算计。嘴上念着存护，行事却没有半分体恤人的逻辑……嗝——”
刺耳的笑声伴着酒气散开，酒馆内瞬间陷入短暂的死寂，无数隐匿的目光悄然聚拢过来。
安立在原地，神色未起半点波澜。
深邃的眼眸沉静无波，听着这些诟病与诋毁，如同听着那些弱者的乞怜，心底毫无起伏。
身为公司高管，这些外界对公司表里不一的非议，他早已听过无数次。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庞大的公司机器运转之下，藏着无数漏洞，积弊丛生。
说句不好听的，公司未必比这座荒唐的酒馆干净多少。
至少这座酒馆的荒唐摆在明面上，而公司的虚伪，裹着正义堂皇的外衣……
心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嗤然，安神色依旧淡漠，无动怒的迹象。
琥珀亦是垂眸伫立，面色清冷，对周遭的非议与嘲弄置若罔闻。
两人默契侧身，打算径直绕过这名撒酒疯的愚者，往酒馆深处走去，不愿与醉痴的小丑多做纠缠。
可偏偏对方酒意上头，认准了他们是送上门的乐子，根本不愿就此作罢。
那名愚者踉跄着往前扑了两步，再次硬生生拦在两人身前，挡住去路。
迷离的眼底盛满看热闹的戏谑，一副不依不饶的无赖模样。
“等等！我认得你！”
他眯着眼，仔细打量着安，语气笃定，“你是那个星际和平公司的高管！我在新闻上见过你！公司里的那个悲悼伶人……”
安眉峰微不可察地一蹙。
被人认出身份并不稀奇，早在踏入二相乐园时他便已有预料，但眼前小丑无休止的纠缠，让他心底掠过一丝不耐。
那愚者见状，愈发亢奋，猛地转头，朝着四周放声大笑招呼：
“哈哈哈哈！各位快看！大人物来了！大笑话来啦！”
喧闹瞬间卷土重来，比先前更加嘈杂。
周遭一张张绘着夸张笑脸的面具纷纷转了过来，一群愚者围拢而上，层层叠叠，将两人的去路彻底堵死。
细碎的议论、嘲弄的哄笑此起彼伏，密密麻麻压了过来。
“真是公司的人？不是什么角色扮演爱好者吧？哈哈——”
“公司的人也来酒馆？他们有幽默感吗？哈哈哈——”
“公司的人滚出去吧！酒馆不欢迎你们——”
毫无意义的调侃与嘲弄，层层叠叠涌入耳畔，刺耳又聒噪。
安眼底最后一点从容的温度缓缓褪去。
那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近乎冰冷的疏离。
俯瞰世间的星神不会在乎蝼蚁的嘲讽，但无知者，应当为自己的行为买单。
琥珀静静站在他身侧，将眼前所有荒唐尽收眼底，此刻终于彻底明白，安为何始终禁止她涉足这类场所。
这里的人，从未真正欢愉。
他们不过是借着“欢愉”的名义，放任自己的浅薄、恶意与堕落，用放纵掩盖心底的阴暗私欲……
周遭的哄笑还在持续。
安缓缓抬起手，周遭的空间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割裂感。
他本无意与这群小丑计较，可聒噪不休的蝼蚁，总要亲自领教过敬畏，才懂得缄口。
就在那股气息即将铺开的瞬间，一只手骤然伸来，按住了他抬起的胳膊，周围的空间也重新趋于稳定。
“行了，朋友们，收收你们的好奇心吧！”
桑博的声音在安的身旁适时响起，带着惯有的圆滑爽朗。
他脸上挂着熟悉的笑容，挡在众人中间，扬声打圆场道：
“这两位可是我老桑博的大客户，尊贵得很，都给我点面子，对他们保持该有的礼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