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2章 骇客精神
房门合上后，待客室重新归于安静。
安缓缓闭上双眼，周遭的寂静裹挟着他的思绪，顺着那枚特殊的卡带，一路回溯，飘回了遥远的过往——朋克洛德。
那是一颗被公司庇护的骇客星球，是一个由数据与字符构成的赛博世界。
在那里，现实与虚幻的边界像昼夜一样模糊。
它的核心设定围绕“游戏即人生”展开，整体又分为了截然不同的两面。
上层的“虹霓都市”，受天才俱乐部技术惠顾，垄断资本打造了虹霓天堂般的幻境。
万物互联、意识上传、虚拟生命是常态，充满奢侈的物欲。
·下层的“废品山”，与上层形成残酷对比。
电子废料和垃圾堆成小山，中间人、帮派分子在穷街恶巷中如野兽般生存……
在那里的人们，一出生就有属于自己的以太卡带，他是骇客的生命记录与存在证明。
那里唯一的信条就是——等级高于一切。
等级决定了骇客们能走多远，多数人止步于天赋极限。
对他们而言，生命是一场游戏，重在挑战权威、探索极限……
当年，安没有在幻月游戏中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于是为追查「欢愉」的踪迹，曾亲自踏足那片霓虹闪烁的赛博废墟。
就是在那片弱肉强食的土地上，他遇见了一个小女孩。
她像一条流浪的小动物，混迹在霓虹下最阴暗破败的底层，挣扎求生。
可能是个非法婴儿吧，她连一枚卡带都不曾拥有，永久定格在Lv.0的空白等级。
在那个等级至上的世界里，零级，就是天生注定无法存活的弃子。
所有人都默认了这个结局，这个一无所有的孩子，熬不过残酷的底层倾轧，迟早会悄无声息地湮灭在霓虹灯光照不到的黑暗中。
甚至连那个孩子也是这么认为的……
可彼时的安，看着那孩子眼底不服输的微光，忽然生出了趣味。
倘若人生从一开始就被注定、被锁死，那所谓的人生，又有什么乐趣？
或许是他到处捡孩子的DNA发动，又或者是他心里的那点“乐子人”属性作怪。
总之，安隐匿了身份，为自己披上了一层星神的皮套。
再借着一场精心布置的游戏，将一枚可无限突破等级的特殊卡带，送到了那个一无所有的小女孩手中。
他只想旁观一场试验。
他想看看，这个常年受尽欺凌、看尽冷眼、被世界抛弃的孩子，在突然拥有强大的力量、挣脱命运之后，会走向何种结局。
是复仇？是逃避？还是把自己也变成曾经憎恶的那类人？
再之后，女孩一路攀升，最终停在Lv.99。
这个结果让安有些惊喜，却也让他失望。
也是在那个时候，艾利欧找到了他。
那只黑猫给他看了一段很有趣的“可能性”——那个女孩突破Lv.999的未来。
仅此一段画面，便让安与艾利欧，达成了一场无人知晓的交易。
后来，安在那场专为女孩设下的游戏中赢下她，并亲手收回了那枚特殊的卡带，结束这场实验，也亲手掐灭了Lv999.的幻梦。
999级，并非这张卡带的极限。
在那之上，也并非是只有星神才能踏足的领域。
也许对那个女孩而言，Lv.999从来不是一场梦，或许在其他时间线上，她真的走到了那里，甚至更远……
只是可惜，安的存在，本身就是最大的变数与桎梏。
他的观测、他的干预，早已掐断了宇宙本该自然分支、自由生长的无数分支。
但也正因为他这不可复制的存在，那些本该各自延伸、永不交汇、彼此平行的时间线，才拥有了在同一时空重叠、碰撞、共生的可能。
——无数可能，无数结局，尽数汇聚于此世……
良久。
安缓缓睁开眼眸，澄澈的眼底沉淀着数不尽的过往与思绪。
窗外的天光透过玻璃洒落，落进桌前空空的茶盏之中，碎成一片清冷的光斑，像一段被强行截断、无法续写的废弃代码。
上一次，艾利欧向他讨要这张卡带，他未曾应允交付。
彼时的他笃定，此刻的银狼心能力不足，根本没有完全驾驭这份力量的本事，贸然放手，只会酿成祸端。
时至今日，他依旧这般认为。
可他最终却还是选择了交出卡带。
安这么做，仅仅是想要看看，艾利欧执着的那个所谓的剧本，究竟能否改变他自己的命数。
因为在回忆起上一世的往昔后，他逐渐意识到，自己如今所行的一切，都像是被什么东西提前规划好的一样……
……
安从纷乱的回忆里缓缓抽离，眼皮微掀，眼底还蒙着一层刚睡醒的朦胧倦意。
太阳穴隐隐发胀，带着久坐后昏沉的钝感。
他抬手撑着额角，语气带着几分自我调侃的无奈，轻喃出声：
“我这是……又睡着了？…我这嗜睡的毛病……”
视线随意抬起，落在墙上的日历上。
冷白色的数字清晰醒目，日期已然跳转，迈入了第二天。
他微微一怔，眸底掠过一丝讶异。
昨夜静坐沉思的时间，竟过得这般快。
“已经第二天了吗……”
低声呢喃消散在空荡的房间里，他轻轻摇头，有些失笑：
“看来就算是我，也没法完全摒弃休息啊……琥珀？”
抬手晃了晃脑袋，像是要把残留的睡意与纷乱的思绪一并甩掉。
呼唤久久没有得到回应，安的眼眸重新恢复澄澈，目光扫过空旷整洁的房间，唯独不见琥珀的身影。
琥珀难得清闲下来，想来是无事可做，便独自出去逛一逛这二相乐园了。
以她的实力，安并不担心她的安危。
真正让他心头挂记、隐隐头疼的，是这扎根在这颗星球深处的庞然大物。
二相乐园深处，那具贪饕的遗骸，正脱离漫长死寂，一点点挣脱封印，缓慢复苏。
公司传来的讯息极为简短，毫无多余赘述：遗骸苏醒迹象加剧，就地核查，严防某人肆意妄为、玩火自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