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8章 一场迟到的拯救
星费力抬头，便看见突然出现的安正站在她面前，轻声细语地哄着怀里的小家伙，完全没打算先扶她一把。
她撑着地面慢慢爬起来，低头看着自己被压得通红的双手，又抬眼望着眼前偏心的人，脸上的笑容荡然无存。
周围还有瓦尔特、真珠等外人在场，可星完全顾不上这些，气鼓鼓地瞪着安。
“老登！到底谁是你女儿啊！说吧，今天你是要它还是要我？！”
安抬起头，语气无奈。
“唉，星，你当真要如此吗？”
“对！”星双手紧紧抱在胸前，猛地别过脑袋，闭上眼赌气不看他，态度坚决，“今天，它和我，只能留一个！”
“唉——”
安长长叹了口气。
星心里刚升起一点期待，觉得他总该哄哄自己。
却听见安转头对怀里的小家伙认真说道：“小家伙，你今后要没有姐姐了。”
“？！”
星猛地转头，瞪大眼睛。
明亮的灯光下，安垂眸逗着怀里的小家伙，指尖轻轻点了点它，猫猫糕也抬起软乎乎的小爪子回应着他，画面温柔又治愈。
可落在星眼里，这温馨的一幕简直极尽嘲讽。
“你！你、你、你……”
星手指直直指着安，半天憋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小脸涨得通红，又气又委屈。
见她是真的恼了，一副快要气闷的模样，安才收敛了玩笑的心思，把猫猫糕放回琥珀怀中，抬手对着星轻哄般摆了摆。
“好啦好啦，开玩笑的。”
他走上前，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顶，语气纵容又敷衍：
“你最重要，你最重要。行了吧？”
他顿了顿，语气又恢复了几分惯有的漫不经心，顺势转移话题：
“你不是还想赢得幻月游戏，让阿哈来带头反毁灭同盟吗？快去吧，我在这等你们的好消息……”
“哼，这还差不多。”
星别扭地偏过小脑袋，嘴上依旧傲娇，心底的闷气却瞬间消了大半，勉强接下了他这略显敷衍的安抚。
不多时，星穹列车一行人整理好事宜，与真珠、琥珀道别，离开了这里。
喧闹散去，偌大的空间沉寂了下来，只剩画卷被风牵动，安静得落针可闻。
真珠正要唤下属礼貌送别列车组一行人，身侧却忽然传来安清淡的声音。
他转过身，目光先是看向一处晦暗的角落，最后又落到了真珠身上。
他的脸上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缓缓摊开双手，露出了他那标志性的动作：
“怎么？另一位客人也听了这么久了，不把他请出来聊聊吗？”
“我……”
真珠眼神骤然一变，眼底掠过明显的迟疑。
不等她开口解释，后方层层叠叠的画影阴影之中，一道成熟清朗、带着几分沧桑磁性的男声缓缓传来，截断了僵持的氛围：
“行了，不必为难我的雇主了。”
话音落下，一道挺拔的身影从画布后的阴影里缓步走出。
光洁的地面映出他修长的轮廓。
他的脚步不疾不徐，每一步落地都很轻，却像敲在安尘封多年的记忆深处。
男人抬眼，目光沉沉落在安身上。
“为难一个小姑娘，这可不像你啊。”
安脸上的笑意没有散。
那抹浅淡的弧度仍挂在唇角，像一层精心描过的釉，漂亮，却遮不住底下的冷。
他缓缓收回摊开的双手，眸光复杂地凝视着眼前这个人。
视线从眉骨、下颌、疤痕，一寸寸描过，像是在漫长时光的另一端，核对某个许久未见的影子。
良久，安才开口。
语调仍旧平淡，甚至带着几分戏谑，可笑意并未抵达眼底。
“曾经风光无限的头狼，如今却落魄得像一条路边的老狗。啧啧啧……这般模样，也不像当年的你啊。”
真珠站在一旁，无奈地抬手扶额，放弃了调解的念头。
果然，她最担心的局面还是来了。
这就是她刚才犹豫的原因。
因为她知道，两人见面肯定又是一场水火不容……
安点名对方“头狼”的身份，说明他早已认出对方。
这个男人，就是曾在寰宇留下赫赫威名、如今却已经销声匿迹了整整三个琥珀纪的巡海游侠之首——拉曼查。
数百年前，安还在仙舟生活时，他们便已相识。
那时，仙舟与巡海游侠有着一段密切的合作。
拉曼查曾被安的浪漫式英雄主义精神打动，不止一次邀请他同行、邀他加入巡海游侠，不过都被当时的安婉拒了。
再之后，对方得知安因为一个莫须有的罪名被仙舟驱逐通缉后，也曾寻找了安很久。
当时拉曼查想着，事情总得有个转机吧？
或许，命运此番磋磨，未必全是坏事，或许被他拯救后，安会同意做个随心守义的游侠。
也许安真的会因此加入巡海游侠，可这份迟来的拯救，又慢了命运一步——
当拉曼查循着零星线索，不顾一切赶去最后一处疑似安现身的星域时，映入眼帘的，是一片被死寂冰封的一切。
恒星、行星、银轨、裂隙……一切都被六相冰冻结。
他站在冰封星域之外驻足三日，甚至不确定其中封印的，是安，还是披着那个少年外貌的怪物。
希望，便在这片死寂之中，寸寸湮灭……
岁月更迭，世事变迁。
昔日心怀同样善意、只是守道不同的两个人，最终站在了完全对立的两端。
阵营相悖，信仰相左，追求相反，执念相逆。
一个入局掌规，执权衡世；一个出世独行，随心守义。
从最初的理念分歧，慢慢演变成对立，早已没有了并肩的可能。
尤其是安投身公司、身居高位的这数百年间，两方曾有无数次明面与暗处的摩擦。
安早已褪去孩子时不切实际的浪漫幻想，在权力与秩序的淬炼中，养成了自己的行事准则。
他相信，存护的践行需要边界，乌托邦的建立离不开秩序，所有拯救并非凭空而来，光明背后必须有人承担牺牲。
公司或许冷漠、或许功利，或许无法存护宇宙中的每一个生灵，但它可以存护大多数。
拯救与牺牲比，可以是100比1、1000比1、甚至10000比1……舍小保大，择优而存，残酷，却是他认可的公平与正义。
因此他厌恶巡海游侠。
在他看来，那不法者的正义只是在徒添混乱，只是意图颠覆公司建立的存护与规则，冠冕堂皇，虚伪且无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