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9章 幻月游戏 百无禁忌
安看着绯英这副可怜兮兮的天真模样，终究是放缓了周身冷意，语气无奈又疲惫：
“可就因为我能力拯救他们，就因为我在十五年前拯救过了一次，所以我就必须拯救他们吗？”
他顿了顿，声音平静得近乎冷淡：“说实话，这种事情，现在的我都懒得管。”
“幻月游戏，百无禁忌。今天死的这点人，可比以往的幻月游戏温和多了，连阿哈都觉得没问题，我又何必吃力不讨好？”
“但既然绯英小姐产生了这种危险的想法，那我就需要纠正一下。”
他抬起手，指向远处那些劫后余生的人们。
“那些人既然已经变成了怪物，并且仍在制造恐慌，那么从「存护」的角度讲，最应该做的就是高效镇压、及时止损。”
“如果我像你说的那样，顾及每一个无辜者，伤亡只会最大化。你看看那些活下来的人吧。”
绯英抬眼望去。
无数躲在废墟后、店铺里的人们，见到怪物被消灭，纷纷欢呼呐喊、喜极而泣。
他们不知道是谁救了自己，却仍然原地高呼“英雄”。
因为他们相信，庇护他们的英雄还在，他们没有被世界放弃……
世人大多将公司的保护视为价值的衡量，总担心自己会变成天平上被舍弃的那一方。
但在安看来，他们更应该担心的，是自己是否还有被端上天平的资格。
即便今天安没有出马，公司在二相乐园的安保部门也会迅速肃清这里。
而那样的结果，只会比现在徒增更多伤亡。
难道还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吗？
是指望眼前这位束手束脚、连自身力量都不敢肆意动用的幻月裁决者？
还是指望那群躲在酒馆里，看热闹不嫌事大、唯恐天下不乱的假面愚者？
连当地信仰的星神都把他们抛弃了，除了公司，还有谁会愿意庇护这些普通人？
绯英立在原地，嘴唇微动，却半个字也无法反驳。
她终于后知后觉的想起，那些被满愿陷害、植入倏忽细胞的可怜人，大多是十五年前那场浩劫的幸存者，或是在那场灾难里痛失亲人、侥幸活下来的人。
而当年她身为裁判，却因为规则而在背后犹犹豫豫、无力干预之时，是安出手救下了他们。
可时至今日，这些侥幸活下来的人，又被曾经救了他们的人亲手埋葬，还是沦为了这场游戏的牺牲品。
从结果上看来，安十五年前的拯救，仅仅只是将这场命中注定的毁灭，延后了十五年而已。
或许安比她更能知晓他们的无辜吧？
但星神的游戏，就是这么不讲道理……
“恐惧自我很正常，我也曾恐惧过。但我希望此刻戴着面具的你明白，毫无意义的悲悯有多危险。”
安收回目光，不再看向失神的绯英，转身便准备离去。
“我也不希望、也没有义务，以一个家长的口吻整天教别人大道理。那样显得我很不近人情。”
他轻轻耸肩，语气松弛下来，带着几分随意：
“不过也罢，既然有人觉得我的处理方式太过冰冷，那我就不出手好了。”
他脚步轻缓，身影一步步朝着来时的路走远，只留下了几句碎碎念般的吐槽：
“归寂在暗、贪饕异动、幻月开口……唉，最近的麻烦事还少吗？谁想多管闲事啊…我只是想度个假而已啊……”
他摆了摆手，高声祝福道：
“加油吧，各位。希望最后解决问题的，不是公司的歼星炮。”
毕竟，公司最擅长的，就是把问题连同制造问题的存在一同解决……
安的背影消失在两人视野中后，他忽然停住脚步。
海风卷过街角，吹得报刊摊上的漫画页轻轻翻动。
他没有回头，只是低声感慨了一句：“愿你，永远愚钝笨拙。”
那不是诅咒，也不是嘲讽，更像是一句对过来人的祝福……
二相乐园的乱象依旧蔓延，被倏忽细胞异化的普通人，早已累计超过二十万。
那些人被灾厄血肉扭曲心智、异化形体，沦为失去自我的怪物，游荡在乐园的各个角落。
即便安亲自动手，也要耗费不少时间。
可既然有人不愿他出手，那他便不出手。
刚好，他也确实该把更多时间放到另一个目标身上。
他的老对手——
“倏忽……”
安垂眸思索，轻声呢喃。
不管是如今在城市里作乱的那些怪物，还是星等人即将面对的满愿，都是受了倏忽血肉的影响。
安曾面对过千面怪树之姿的倏忽，如今对方虽非完全之身，却仍旧是足以搅动一方世界的灾厄。
同为丰饶令使，再加上倏忽如今并不完整，安自然有办法“吞并”对方。
而他筹备多年、直指「不朽」的计划，最不可或缺的一步，恰恰需要一位丰饶令使的牺牲。
人们常说，「不朽」陨落后，祂的命途分裂成了「繁育」与「丰饶」。
传闻真假难辨，万年以来无人求证，无人敢触碰命途更迭的秘密。
但安不在乎世人的忌惮与怯懦，他想要亲手验证这则古老传说的真伪。
这也是当初在幻月秘庭，初见绯英的那一刻，他眼底第一时间出现杀意的缘由。
彼时的他，是真有将那建木打包带走的打算。
只不过，最后看着对方与自己记忆中的故人太过相似的眉眼，他还是打消了那个念头。
可这样的计划，想必也逃不开「终末」的眼睛。
艾利欧的剧本从不只记录未来，它更像一张早已铺好的网，把不同选择下的可能性一一收束。
为了阻止安，给倏忽“收尸”这种事，恐怕还轮不到他。
思绪层层堆叠，密密麻麻，让人倍感沉闷。
安轻轻吁出一口浊气，无奈地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慵懒的倦怠，低声喃喃：“唉，想这么多，想得我头都要炸了。”
他抬手揉了揉太阳穴，暂且压下那些深远沉重的筹谋。
“还是先考虑「贪饕」的事情吧……”
就在他燃烧脑细胞的时候，眼前忽然弹出一个半透明的窗口。
“嗯？银狼那小丫头找我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