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1章 汝必将死于信任
男人抬手，随手将那枚失去力量的基石抛了出去。
石块划过一道平淡的弧线，落在安的脚边，无半点波澜，却极尽嘲讽。
白色西装纤尘不染，黑色礼帽压得很低，而本该是头颅的位置，却被一只大手握着一枚十六面骰子。
在看清那枚骰子的瞬间，安的瞳孔微微收缩，一个名字几乎从记忆深处渐渐浮出水面——
“我见……”
停顿半秒，他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尽嘲讽的弧度，笑意浅浅浮在唇角，却半点未曾抵达眼底：
“不对。如果我得到的消息不假，现在的你应该叫……「归寂」，没错吧？”
骰子轻轻转动了一格。
“我见…啊……”
归寂静静伫立在晚风与废墟之中，像是在细细回味那个早已被他舍弃的旧称。
良久，他才慢悠悠传出一声低低的喟叹，语气散漫又漠然：“随便，随你怎么称呼，我不在乎。”
这轻飘飘、毫不在意的态度，瞬间戳中了安积压已久的郁结。
“呵呵……哈哈哈……”
他先是一怔，随即低低笑出声，笑声越来越大，从低沉的闷笑变成失控的轻笑，最后回荡在整片破败街区之中。
他抬手覆上自己的眉眼，仰头望着夜空，肩头因为压抑与愤懑微微颤抖，每一声笑都带着刺骨的嘲弄。
“哈哈…不在乎？好，好啊……好一个不在乎……哈哈哈……”
一旁的银狼看得眼皮直跳，默默往后退了半步，看着独自失控发笑的安，小声吐槽：“不是？疯了？”
而归寂这人也是十分性情，见安自己一个人在那笑显得孤单，于是同样跟着安笑了起来。
空旷的废墟里，一冷一哑两道笑声交织重叠，诡异又荒诞，像两个在疯人院里独自沉浸在自我世界、无可救药的病友。
银狼直接被逼出了‘幸福者退让原则’，连退数步道：
“（ᗜ‸ᗜ）啧，又疯一个……”
两人怪异的笑声终是渐渐平息。
安缓缓垂下手，敛去了眼底所有翻涌的失态，抬眼的瞬间，眸底凝结的寒意几乎要化作实质：
“不管是「我见」，还是「归寂」，你欠的，我都会一一讨回……”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眼底金芒一闪。
身影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冲出，空气被撕裂成一道笔直的金色轨迹。
“喂，你俩刚才还不是其乐融融的吗？怎么一言不合就开打了？什么仇什么冤啊……”
银狼杵在原地有些无语，看着眼前已经纠缠在一起的两道光影，帮也不是，不帮也不是……
半空之中，安的攻势凌厉至极，招招狠戾，没有半分留情。
不同于以往表现的稳重，此刻他的每一拳都裹挟着压抑多年的怒火，金色的开拓之力汹涌澎湃，一次次砸向对面的人影。
缠斗间隙，安冰冷的质问划破风声：“这就是你向「她」许诺的，会带领列车开拓向更远的星海？”
面对他狂风骤雨般的攻势，归寂却始终无心硬碰。
他借着头顶十六面骰子的诡异力量，总能在险之又险的瞬间避开所有攻击，姿态从容优雅，游刃有余。
任凭安攻势再猛，也始终难以触碰到他。
这般一味躲闪的姿态，更是点燃了安心底的怒火。
“只会像老鼠一样躲来躲去吗？”
安的声音越来越冷，“怎么，也知道自己的良心过不去了？不对，你这种人也配有良心……”
“早知道今日你是这般模样，我就不应该放任你来当领航员……”
那些话似乎真的触动了什么所谓的“良心”，归寂的动作出现了极其短暂的迟疑。
安抓住了那个空档，一拳，正中胸口。
归寂被从空中轰落，砸进地面，烟尘四起。
夜风掠过，缓缓吹散漫天烟尘。
视野逐渐清晰。
归寂站在那里，白色西装依旧整洁，仿佛刚才那一击只是落在了一件无关紧要的玩具上。
“咳咳……”
他微微躬身，低咳嗽两声，抬手轻捂胸口，望看向半空的安，语气带着几分慵懒又刻薄的嘲讽：
“这么久不见，没想到连你也变弱了这么多～”
“还是说……你把力量全部都托付给了那个小丫头？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她叫……琥…珀…？她是你的传承者？”
安眼底寒芒骤闪。
下一秒，苍茫天际骤然暗沉，一柄横贯长空的金色巨锤虚影自云海间坠落！
它并非单纯砸向归寂，而是将整片街区、连同周围的一切，一并夷为平地。
“别这么冲动……”
归寂的声音依旧平淡，悠悠从巨锤上方传来。
“我没你想象的那么不堪。这也不是什么威胁，只是感慨罢了。”
他抬手轻轻压了压帽檐，头顶的十六面骰清晰倒映出安冰冷的眉眼。
“毕竟……曾经的你，可绝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更不会信任任何人，不是吗？”
归寂语气放缓，多了几分似真似假的提醒，像旧友闲谈，又像恶意的警告：
“呵，看在朋友一场的份上，我好心提醒你——”
“【她可远不如你看上去那么简单。小心点自己的后背吧…我看见——你必将死于信任……】”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玩味，“你身边怎么净是这种怪胎……”
安悬在半空，眼神依旧冰冷，语气毫无波澜：“你们绝灭大君，都喜欢用这种拙劣的手段来挑拨离间吗？”
“哈哈，信不信由你。不过我可没有幻胧那么蠢。”
归寂轻笑一声，不再辩驳。
他周身的轮廓开始缓缓变得透明，像烟花散尽前最后一抹绚烂光影，一点点虚化、朦胧。
“看得出来，我们之间还有很多误会。但此时此刻，我最好暂避锋芒。”
安冷声讥讽：“怎么？又要开始跑了？”
“别误会，老朋友。我退居幕后，只因在今晚的「喜剧」里，主角另有他人。”
“幻月游戏还将继续，一如翁法罗斯一般，行向「毁灭」……”
他的声音渐渐远去。
“猜猜看，这一次，谁会在时间的尽头哀悼？”
话音落下，归寂彻底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