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7章 虚空集市
星舰刚跃出跃迁通道，舷窗外就炸开一片流动的霓虹——虚空集市像颗被揉碎的彩虹糖，悬浮在暗物质星云里，无数用星舰残骸改造的摊位亮着荧光招牌，叫卖声顺着能量波传进驾驶舱：“新鲜的星鲸胆汁！治辐射灼伤一绝！”“来看看这颗脉冲星内核碎片，凑齐三块能拼出星图坐标！”
林夏盯着仪表盘上跳动的能量读数，指尖在操控台上敲出稳定频率：“这里的空间磁场乱得像团麻，姜少，把护盾调到最大输出。”
姜少的指尖在虚拟键盘上翻飞，星舰外壳瞬间覆上一层淡紫色光膜：“已经同步集市的临时频段，他们认这个——”他调出个闪烁的骷髅头徽记，“黑市老巢的通用暗号，能省三成过路费。”
星兔突然从储物格里蹦出来，爪子扒着舷窗，对着集市深处那颗悬浮的巨型水晶发出呼噜声。那水晶足有半艘星舰大，内部裹着团旋转的白雾，正是集市的“镇市之宝”——据说能映出持有者最想要的东西的“妄心晶”。
刚停稳星舰，个裹着电磁披风的瘦高个就凑上来，兜帽下露出半张金属脸：“新来的？要票不？妄心晶今儿开馆，没黑市通行票进不去核心区。”他的机械眼转了转，瞥见林夏腰间的星轨钥匙，突然压低声音，“哟，星尘代码库的玩意儿都有？算你狠，两张票，十斤星鲸油换。”
姜少刚要开口，林夏突然扯了扯他的袖子。她看见瘦高个披风下摆露出的徽记——和上次在星雾疗养院袭击他们的雇佣兵臂章，花纹一模一样。
“十斤太多，”林夏摸出个能量块抛过去，“这是‘爆能果’提炼的，顶二十斤星鲸油。”能量块在瘦高个手里炸开层淡蓝光晕，他眼疾手快揣进怀里，机械眼闪过抹贪光：“成交！顺着发光回廊走，第三个岔口左拐，看见挂着‘诚实者勿入’招牌的就是。”
星兔突然对着瘦高个的靴子龇牙，那里沾着点暗绿色粘液——是剧毒的“腐星藤”汁液，这货刚去过危险等级S的辐射带。
“走。”林夏拽着姜少转身，指尖悄悄在星轨钥匙上划了道符，钥匙瞬间热得发烫——这是代码库的预警，附近有敌意锁定。
“诚实者勿入”摊位后，藏着道暗门。推开门的瞬间，林夏听见无数细碎的叹息，妄心晶悬浮在穹顶中央，白雾里浮出千万个虚影：有穿着校服的少女对着黑板发呆，有披甲的士兵跪在尸山血海前，还有个模糊的身影正将星轨钥匙塞进年幼的林夏手里——那是她失踪的导师。
“别盯着看。”姜少突然按住她的肩，他的瞳孔里也晃着幻象：实验室里的培养皿全亮着绿灯，导师拍着他的肩说“你果然比你父亲强”。他猛地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冷光，“这水晶会放大执念，上周有个家伙盯着幻象三天三夜，最后把自己的胳膊卸了——他幻象里欠了赌债，以为卸胳膊能抵债。”
星兔却不怕，蹦到水晶正下方的基座上，用爪子拍了拍晶面。白雾里突然炸开团金光，浮出只浑身是火的巨兔，正对着小家伙摇尾巴——那是星兔种族传说里的“焚星兔王”。
“有意思。”个叼着烟斗的老头从阴影里走出来，他的袍子上缝满补丁，每个补丁里都嵌着颗星星，“这兔子是‘无执者’？百年难遇啊。”
林夏护住星兔：“你是谁？”
“守晶人。”老头吐出个烟圈，烟圈在空中化作星图，“妄心晶三百年醒一次，醒的时候会吐‘实幻沙’——能让幻象短暂显形的沙子。但它有个规矩，想拿沙，得先过‘本心关’。”
所谓本心关，是让试炼者把手按在晶面上，水晶会抽出最痛的记忆化作幻境，撑住的人才能得沙。
姜少先上的。他刚按住晶面，周围就突然变成火海——是他十七岁那年，实验室爆炸的场景。年轻的他抱着燃烧的培养皿冲向安全通道，身后传来导师的嘶吼：“那是我毕生心血！你个毁了一切的废物！”
“不是的。”姜少的指节泛白，“你明明说过，数据可以重来，人不能。”他猛地抽回手，晶面溅出点金沙，“我没毁了一切，我救了楼里的三十八个人。”
幻境碎了，老头挑眉：“不错。”
轮到林夏时，幻境里是星雾疗养院的废墟。导师躺在血泊里，手里攥着半块星轨钥匙，气息奄奄：“别信……别信代码库的预测……”
“我知道。”林夏的指尖在晶面上划出星核的纹路，“你说过，未来是活的，不是写死的代码。”她看着幻境里的导师化作光点，“我没信预测，我信你教我的——要自己走。”
晶面突然剧烈震颤，涌出大把金沙，老头接住沙，眼里闪着惊色：“竟能引动晶核共鸣……小姑娘，你这钥匙……”
“与你无关。”林夏将金沙收进瓶中，星兔突然对着水晶龇牙，小家伙的毛全炸起来了——妄心晶深处，那团白雾里突然浮出张脸，和黑市通行票上的骷髅头徽记一模一样。
“糟了！”守晶人突然扯掉补丁袍，露出底下的银甲，“那瘦高个是‘骨殖会’的眼线！他们要抢妄心晶当坐标信标，引陨石群砸毁集市！”
话音刚落，暗门外就传来爆炸声。林夏透过门缝看见，那瘦高个正指挥着雇佣兵架设能量炮，披风下的金属脸在火光里泛着冷光——他的机械眼，竟是用脉冲星碎片改造的瞄准镜。
“金沙撒在晶面上！”守晶人吼道，“妄心晶能反射攻击，但得有人稳住它的频率！”
姜少立刻扑向控制台，手指翻飞调出集市的能量网分布图：“我能引周围摊位的能量过来当缓冲，但最多撑三分钟！”
林夏将金沙均匀撒在晶面，星兔跳上去用爪子按住中心，小家伙的星尘翼突然张开，与水晶的白雾共振出金色波纹。当能量炮的光柱射来时，林夏听见导师的声音在耳边轻响：“对，就这样，自己选的路，走得比谁都稳。”
金光撞上光柱，像滴墨落进清水里，瞬间折射出千百道光束，雇佣兵的阵型顿时大乱。瘦高个的机械眼被反弹的光束射中，滋滋冒着黑烟，他吼着“撤”，却被守晶人甩出的星链缠住脚踝——那星链上的每颗星星，都是颗微型炸弹。
“轰隆——”
爆炸声里，林夏突然明白妄心晶的真正用处：它映出的从不是“想要”，而是“不敢面对”。那些痛到不敢碰的记忆，跨过去，就成了最硬的铠甲。
硝烟散时，守晶人塞给林夏个布袋：“这是‘定幻石’，能压妄心晶的副作用。你们拿着，骨殖会不会善罢甘休。”他看着星兔，突然笑了，“这兔子……下次来，我请它看焚星兔王的全本幻象。”
星舰驶离虚空集市时，林夏看着瓶中的金沙，突然将它撒向舷窗。金沙在星风中化作流萤，映得姜少的侧脸柔和了许多——刚才幻境里，他抱着培养皿奔跑的背影，和现在专注操控星舰的模样重合在一起，都带着股撞了南墙也不回头的倔劲。
星兔趴在仪表盘上，爪子里攥着块定幻石，正对着上面的星图打盹。林夏戳了戳小家伙的耳朵：“下次还来不？”
星兔哼哼着翻了个身，尾巴尖扫过操控台，调出张新的星图——下一个坐标，正闪着亮红色的光。姜少敲了敲屏幕：“据说那片星域有会唱歌的黑洞，去不去？”
林夏看着窗外渐渐远去的霓虹，突然笑了。所谓冒险，不就是这样？前有未知的星图，身边有合拍的人，怀里有揣着秘密的小兽，连风里都飘着金沙的甜味。
至于妄心晶映出的幻象，早被星风吹成了碎光。毕竟最好的东西从不在幻境里，而在正握着方向盘的手，和身边人眼里的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