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传承
何荣被那带着威压之气的男子只看了一眼,心中就冒出一点寒气。
他强撑着道:“你们,你们是何人?”
那位美貌妇人走到梧桐书局面前,抬头看着上面的牌匾,说了一句:“我竟然不知,我把这书局给了你。”
何荣脑中轰地一声,不可置信地张大嘴巴:“你……你是……”
一个劲装的男子喝道:“这是户部崔尚书和昭华夫人,还不跪下。”
五年前,宣和帝驾崩,秦王明羡继位,年号永泰。
永泰帝上位后一年,就把崔时慎升为户部尚书,封薛沉星为昭华夫人。
何荣脚一软,差点就跪下。
“笑……笑话,你们说是就是吗?”他硬撑着,想往县衙跑去。
崔时慎手一抬,跟来的侍卫立刻抓住何荣。
他吩咐鹿鸣:“去把何县令叫来。”
崔明婧指着擒住常晏的两人,喝道:“你们还不放开常先生。”
常晏怔怔地看着她,“你是……”
薛沉星向他转过身:“你的先生叫常山?”
“他可是精通茶道?”
常晏回道:“是,先生精通茶道,为了喝一壶好茶,先生能爬上极高的山,只为寻得深泉水。”
薛沉星眸底潮湿,“是师父。”
何县令从县衙出来,看清是崔时慎和薛沉星时,连滚带爬地过来,“崔……崔尚书,昭华夫人,你们怎么过来了?”
崔时慎看着何荣问道:“这是你儿子?”
何县令看着这架势,儿子八成是得罪崔尚书了。
他忙赔罪:“是犬子。”
“犬子有眼不识泰山,得罪了二位,还望二位宽恕。”
薛沉星慢声道:“方才我过来的时候,听到令郎要常先生学狗叫。”
“常先生乃读书人,不会学狗叫。”
“令郎倒是像狗,不如让令郎学几声让我们听听。”
常晏震惊地看着薛沉星。
这位大名鼎鼎的昭华夫人,和他想象中的不一样啊!
何县令也是不可置信,磕磕绊绊地问道:“夫……夫人,您说什么?”
崔时慎淡声道:“我夫人说,让你的儿子学狗叫。”
何县令扑通跪在地上,连连磕头,“崔尚书,昭华夫人,犬子年少不懂事,言语莽撞,下官会好好管教,恳请崔尚书和昭华夫人饶过犬子这一次。”
“饶过?”薛沉星冷笑,“何县令说得倒是轻巧,若不是我们正好赶到,常先生就被你的儿子狗仗人势羞辱了。”
“怎么,你的儿子要脸面,寻常百姓就不要脸面了吗?”
“我瞧着你儿子也一把年纪了,还年少不懂事,你说这话也太不要脸了。”
“还有,你儿子说,我把梧桐书局给了他,是何时的事?拿文书来给我看。”
“你若拿不出文书,就是纵容你儿子强占我的訾产,我是要到户部和刑部,还有御史台告状的。”
她提到的这三个官署,户部尚书是她夫君,御史台大夫是她手帕交的夫君,都是自己人。
何县令身上的衣裳已被冷汗浸湿,他哀求着:“是下官教子无方,求昭华夫人宽恕。”
又几个人匆匆赶来,陈芷蓉回头一看,叫道:“爹爹,阿娘。”
薛沉星看了陈珂一眼,“陈御史,这父子二人仗势欺人,霸占我的訾产,请你和崔尚书查明真相,还我和常先生一个公道。”
陈珂道:“夫人放心,本官会严查的。”
薛沉星对常晏道:“陈御史会查明真相,你先带我去给师父上炷香。”
“师父?”常晏疑惑。
崔明婧道:“你的先生,也是我阿娘的师父。”
薛沉星笑道:“按照规矩,你得叫我一声师姐。”
常晏恍然大悟,怪不得那日崔明婧让他一定等她阿娘过来。
他恭恭敬敬地叫薛沉星:“师姐。”
薛沉星道:“带我去看看师父吧。”
常山郡王的墓在县城外的山腰上,是用石块垒起的坟茔,前面立着一块石头,石头上一个字也没有。
常晏说道:“先生说,世间之名不过是虚名,不用刻在石头上。”
“他所做之事,有功有过,任由天地审判。”
薛沉星跪在墓前,恭敬地磕了三个头,“师父,星儿来看您了。”
“您当年教我如何对付欺负我的人,还告诉我一句话。”
“世人可怜如蝼蚁,总得活下去,若没有活路,就拼出一条活路。”
“星儿没有忘记师父的教诲。”
“如今星儿有了活路,也有了余力,愿如师父一样,帮世上可怜人寻一条活路。”
她们回到义学,崔时慎去县衙和陈珂处置何荣一事。
常晏给薛沉星等人沏茶。
薛沉星问他:“方才我和崔尚书,陈御史训斥何县令和他儿子,你是否觉得畅快?”
常晏笑道:“自然。”
薛沉星道:“只是,这天下,遇到不平事的人太多,能如你这般有人相助的太少。”
“太多人,只能忍受着不公,忍受着屈辱。”
常晏沉默地把茶放在她们面前。
“师父说的那句话,我一直记得,也在尽力做着。”
“这些年,我开酒楼,茶楼,布庄,办书局,就是想让如蝼蚁之人,也能有一条活路。”
“但天下太大,如何县令和何荣一样的人太多。”
“师弟,你愿意来帮我吗?”
常晏沉默了很久,“师姐恕罪,常晏才疏学浅,胆子又小,不能帮师姐的忙了。”
薛沉星没有勉强,只道:“人各有志,你决定就好。”
她们回到京城,三个月后,秋闱结束,就到中秋节了。
食丰楼依旧如以前一样,请秋闱前三元和其他文人吟诗作赋,挥毫泼墨,若卖得银子作为善款,由户部发给各地悲田院。
这几个月薛沉星很忙,许州府县城的梧桐书局,被县令之子据为己有,薛沉星让人把各地的梧桐书局都查了一遍。
是以她并未留意此次秋闱前三元都是谁。
她坐在二楼的桌边,看着安南那边的来信。
她把茶叶生意做到安南那边了。
崔时慎坐在旁边剥着葡萄,剥好后喂到她嘴里。
开始她不肯,“这么多人看着呢,你可是户部尚书。”
“我先是你的夫君,然后才是户部尚书。”崔时慎目光扫过下面的人。
几道居心叵测的目光有意无意地,总是往薛沉星看过来。
这世间,总有人想走捷径。
更何况薛沉星不仅富甲天下,还容貌明艳。
她是没有这方面的心思,但架不住名声太大,总有人前仆后继地想做她的入幕之宾。
京城中的女商贾,身边有几个年轻俊美男子不是什么秘辛。
女商贾根本不在乎这些闲言碎语。
这些年,崔时慎明里暗里收拾了不少蠢蠢欲动的人。
永泰帝曾调侃他:“别人是娘子吃醋,收拾狐狸精,你们家反过来,你吃醋,收拾狐狸精。”
崔时慎恨声道:“那些狐狸精也太可恨了,堂堂男子,仗着有几分姿色,就想着歪门邪道,实在可恶。”
“我揍过很多人了,他们还是不怕,实在该死!”
永泰帝吓了一跳,“你可别犯浑。”
崔时慎叹道:“臣知道分寸。”
就是因为知道分寸,他只能揍人,不能真把人弄死,才让其他人前仆后继。
崔时慎剥好一颗葡萄,放在薛沉星嘴边,目光却警告似的瞪着下面看上来的年轻男子。
崔明婧兴冲冲地走过来,“阿娘,您知道秋闱前三元都有谁吗?”
薛沉星咽下嘴里的葡萄,“不知道。”
崔明婧指着下面,“陈家姨父要宣读了,您快听听。”
薛沉星放下手中的信,望着店堂中的陈珂。
陈珂念着秋闱前三元的名字:“宋子麟,常晏,贺立诚。”
“常晏!”薛沉星霍然起身,走到栏杆前。
人群中的常晏抬起头,含笑看着她。
崔明婧和她并排站着,向常晏招手。
“阿娘,高兴吗?”
“高兴。”薛沉星笑着,眸底潮湿。
崔时慎也过来,站在她旁边,握着她的手,柔声道:“师父的弟子,都非池中物。”
“他的遗志,会传承下去。”
薛沉星拉着崔明婧的手,依偎着崔时慎,望着常晏,“是啊,会一代一代传下去。”
“不被命运束缚。”
“再艰难再可怜的人,也要拼出一条活路!”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