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野花般的生命
“你们觉醒者都这么厉害吗？什么都让你看出来了。”
他抱着完全听不懂他们交流的女儿找了个地方坐下。
“大概是我太软弱了吧，要是我能像你这么坚强就好了，要是像你一样强就好了，哎。”
“清洁工里很少有工作两年以上的人，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小哥并没有和那种职业的人有过过多的接触，但他相当的聪明。
“污染。”
“嗯，污染，我们是走在战场上的清道夫，那地方…每一口呼吸都感觉吸进了沙子，那些沙子在你的肺里面打滚。”
“在那样的环境里待着，有很大的概率能觉醒，所以我们清洁工不算很缺人，有蛮多人抱着想要觉醒的想法来报名。”
“觉醒后的人自然不会留在队里当清洁工，而没觉醒的人……”
“就算一直安稳工作，没有发生意外，他们通常会在待到一年左右因为身体不适的原因离职。”
“两年几乎是正常人的极限了，绝大多数身强力壮的人，也不会在两年后还坚持这份工作，除了那些走投无路，只能以此为生的人……”
“官方不会允许吧？”小哥提出了疑问，既然问题如此显而易见，那必然会有相应的制度。
“但人要活着啊，去干那活可能会死，不干活可真的会死。”
“我在一区待着的清洁队，队长是我的发小，我求着他瞒了我的信息到队伍里，我是个有两年资历的老人，手脚干活麻利，经验丰富，在新团队里很快混上了副队长也没人说我。”
“我一直都觉得我的身体很好，想着有一天我能够觉醒，说不定我憋么久是藏着个大的，就像小说电影里的主角一样，有一天能一鸣惊人。”
但那是不可能的。
你的身体已经被彻底扭转了，污染区里的奇妙能量和频率能够快速促进身体的进化，且赋予奇特的能力。
人们把这个行为称之为觉醒。
但还有另外一种可能；
异种化。
不是只有动植物会变成异种，人类也会，并且在早年间常有发生。
根据那位天才颁布的检测标准，人体内累积的同种污染频率越纯粹，觉醒的概率和强度就越高。
大多数的b级以上的能力者都是单项天赋觉醒，反而是那些低等级的觉醒能力者拥有双能力甚至三能力。
双能力的觉醒者，和单能力的觉醒者使用同一种力量，力量之间差距是天壤之别。
代表他们体内混淆了不少的杂质，如果是相似特性的污染能量还好，污染能量不同属性类别之间也会产生冲突。
作为清洁工，他们需要打扫的战场上收拾的异种尸体千奇百怪，散发出的污染频率也各不相同。
它们会浸在空气中，在土壤中一点点的渗透进人体。
运气好的人可能对某项特殊的异种频率有吸引力，能勉强觉醒低等级的能力。
运气不好的人，身体里塞入了大量的杂乱污染频率，它既没办法促使人的觉醒，而且还会在人的身体里互相争斗吞噬。
当它累积到峰值只会出现两种可能。
其一；身体承受不住，变成人形的污染炸弹。
其二；身体容纳住了杂质能量，却也偏离了人类进化方向，进行了野蛮生长进化，丢失人类的外貌形态，变成了失去理智的怪物。
“你工作了这么久，一定有见过那种惨状吧。”
三年啊，作为清洁工来说，绝对是老前辈中的老资历。
那副丑恶的状态他一定见过，不然他的眼中为何流露出了几分恐惧。
“嗯，从清洁工变成破坏的清道夫。”
“我的身体我清楚，大概还能再撑个半年左右，我得利用我现在的高污染抗性多赚点钱才行啊。”
抱歉啦允儿，或许要不了多久，我出去工作回来的时候，在门口就会被人拦下击毙了。
“所以你是觉得自己必死无疑，才这么肆无忌惮的去接取那些危险的工作。”
小哥了然的点头说道，但他又提出了另一种可能。
“那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拖的够久，说不定能拖到新药面世，哪怕只是万一呢。”
男人听到这话却是苦笑，他捂住了允儿的眼睛低下头，轻声说道:“可是我没有资格拖下去了，我多呼吸的每一口气都要拽着全家人的气管子。”
那还不如让我去死呢…
原来如此，小哥表示理解并赞同，也向对方承诺会向他家其他人隐瞒这件事。
“真好……”
“什么？”男人奇怪的问了下。
“没什么，”小哥却自动忽略了过去。
真好啊，能这么畅快的选择自己的死亡。
他在临死之前拼了命要去做一些事，这个人和自己还有几分相似呢。
“你对异种是不是很熟悉？”
“那当然了，许多异种的尸体也是有危险的，如果不搞清楚那些异种的特性，盲目整理下场会很惨的。”
女婿吹嘘了下自己的技术，谈论了下自己见过的某些极其罕见的异种。
“那这个你也认识吗？”
突然，小哥应该是使用了空间道具之类的东西，凭空拿出了一具小型尸骸。
男人没有被吓到，倒是小妹妹哇呜的叫了一声，他连忙把女儿转过去，把头按在自己的腹部。
“这……应该不是国内的品种吧？”
“一眼就看出来了，如果让你处理会怎么做？”
嗯……
男人凑近了些，闻到了上面淡淡的尸味，污染波动很小，好像是普通的变异生物，但那锋利的爪子明显是异种。
爪子缝隙里面好像还有某种植物的种子，这是蕨类植物？
“那就要看您是想怎么处理了，要作为材料，药材还是食材或者标本？”
“从我摸到的肌肉硬度来看，这只异种应该有四阶的水平吧？尸体您保存的很好，血也放干净了，可以从脖子这里完整的切入，剥一张皮下来，肉很干柴，但没什么污染频率，如果做成肉干的话……”
男人很认真的分析着，时不时上手翻动着异种尸体进行检查，还掰开那只怪物僵硬的口腔看了看。
看来他身体里的异变程度已经很高了，身为一个没觉醒的普通人，力气居然这么大，能把尸僵的口腔给掰开。
“我雇佣你吧。”
“好啊，那您打算出多少？”
男人明白小哥的好意，但他不会因为这些好意而放低自己的身价，就像对方看中的也是他的专业水平一样，双方都明白这是一场公平的交易。
如果你的技术水平不过关，我是不会雇佣你的。
这是一个已经对自己生命释然的男人所维持仅有的自尊心。
……
两人商量好了工资和需要完成的工作内容，男人都有些吃惊，这小哥搞这么多东西是想干嘛，看着不像临时起意，对方可是还拿出了成型的设计稿。
这个稿看着有点年纪，纸张都有点泛黄了，显然不是一朝一夕之间决定的。
“装饰和展品你先处理好，我对布局和展台有要求，这些都要慢慢弄。”
简直是一眼望不到头的工程量啊，要只有他们两个弄的话不得累死了。
对方回家之后，在晚饭时间和林家的其他人都说了这件事，对于丈夫不出城当清洁队，林女士自然是双手双脚支持的。
“那我也来帮忙吧，正好，我都没去拜访过，我手脚麻利一点，做完了午饭打扫卫生，下午都有空过去。”
小姨妈也很支持他。
林家的兄妹在建材店也只是给人打工，目前没那么忙，但也离不开岗位，只能说有空了过去帮一下。
大家都是自愿想去帮忙的，也没有考虑过收什么费，能给女婿提供一个安全并且有赚头的岗位，他们就已经很感谢小哥了。
就这样，二区的生活逐渐稳定下来，小哥每天拿着图纸在外墙上吊威亚，手里拿着小锤子敲敲打打。
附近的邻居都见怪不怪了，完全不知道这个小哥其实是房子的主人，还以为是请来的工人，想着什么样的有钱人，这么费心费力的整理这栋奇怪的楼房。
林老头经常也会过来，孙女是他看着的，每次过来也会把小家伙一起带上。
刚开始还有些担心房子里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还有装修可能会影响孩子。
也不知道小哥是怎么做到的，每次过去都觉得那房子越待越舒服，和其他人家装修感觉完全不一样。
房子内外都被一点点的充盈起来，每一样东西摆放都很有讲究，他们这些外行人都看出了点端倪，只觉得通透舒服。
但还差的远了。
某天，他们上门的时候见到小哥拿着锤子把整面墙给砸了。
对方脸色不好看，下手干净利落，他们也没多问。
直到这件事发生接二连三后，忍不住问了对方如此浪费材料的行为是为了什么？
小哥手里拿着图纸，思索再三，还是撕掉了，又在桌子上重新铺了一张崭新的白色宣纸，拿出了水墨笔。
“那种东西不合格。”
别说大师了，连我自己验收都过不了那关。
风水学果然是门资深的学问，大师对自己太高看了。
他们也是相处久了，才从小哥的嘴巴里好不容易得知原来这栋房子的具体来历，是师长留给他的作业。
虽然不知道那位师长是谁，但一定是个有真材实料的人。
“房子原本是大师用来养老的，选址地和建材都很讲究，这栋塔楼你们看着奇怪，是因为它真的很奇怪。”
“那等装修完了，那位大师会回来住吗？我真想见他一面。”
林老爷子摸着下巴上的胡子，感慨那位大师眼光独到，不管是收徒弟还是建房子。
“大师已经走了，这栋楼算他留给我的结课作业和出师礼物。”
明明已经没有人验收了，但小哥还是要和自己较劲。
他不满意，每天皱着眉头巡视在房子周围观察。
重画的设计稿撕了一版又一版，装修方面的工程停滞了，要准备的东西倒还有条不紊。
原本他们以为生活会这么平静过下去的时候，二区发生了一场堪称灾难的战斗。
天山池。
作为二区曾经闻名世界的风景区，巨大的湖泊中蛰伏了无数的怪物。
它们隐藏在深水之下，甚至是岩浆之中。
官方用了数个月的时间来框定它们所在的方位，并进行捕捉猎杀。
无量治安官带队下水，要把深水中隐藏着可能已经出现的污染区给清理掉。
他们成功找到那只六阶异种，战斗动静惊醒了沉睡在更深的地底下蛰伏的一只巨型泥鳅。
那只甲壳坚硬的家伙一直处于假死状态躲避着与天湖中王者的交锋。
在无量的结界外，感受到生命威胁的六阶异种从沉睡中惊醒，它沿着网格细状的水道和岩浆，发疯般的逃窜。
起初人们感受到轻微的震感，只当是官方战斗引发的动静，直到大地开始龟裂，城中的警报声这才被拉响。
山川水脉正在被破坏，原本正在画着设计稿的小哥突然指尖发力，折断了手上的笔。
只见他面色发黑，第一次在人前显露出了些许的怒容。
“我去处理一下。”
…
……
小哥再次回到塔楼的时候，里面已经没有人了，林家的人担心家里受灾情况，已经回去了。
危险警报解除，无量的副官和花晴正在组织救灾。
临时调出来的士兵们成功在某处地底深处发现了那只筋疲力尽，几乎快濒死的异种。
被他们找到的时候就剩那么一口气了，躲在泥土里，虽然是六阶的，但收拾起来不费吹灰之力。
官方对外的公告很快就出炉了，原来是一只已经濒死的异种，所以之前他们的检测才没有发现那只东西，对方躲藏的太深气息又太微弱了。
……
“老板，我回来了，我想请个假。”
男人抱着女儿，他的脸色有些糟糕，周围透露着化不开的低迷情绪。
除了请假之外，对方还带来了一个糟糕的请求。
“我请假几天要给小姨妈…办葬礼……小哥，你……”
小哥静静的看着对方，男人没有勇气说完剩下的话，得到请假的许可后便快速离开了。
但葬礼的那一天，小哥还是来了，官方组织的葬礼上，小哥穿着一身难得的正装，在那张黑白的照片前放上了一束白花。
“……她…掉进了裂缝里……”
林老头眼含着热泪颤抖的说着，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表现的无比的悲伤，阴云笼罩在这片场馆上。
只有一个人显得那么格格不入，但只有熟知他的人才明白那冷漠底下藏着的温柔。
老人喃喃的说:“当时要是我劝她不跑回屋里拿东西就好了。”
那个中年的女人把老人送到空地后，为了两家贵重的财产，奋不顾身的冲回了房子里。
就在那时，一条巨大的裂隙横空出现，几乎将房子撕裂成了两半。
一条生命被吞噬在了裂缝和废墟之中，像一滴水落在了土壤，消失的无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