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回村
老太太直点头。
“咱们老韩家,又添个顶梁柱!”
中午,韩家又加了一桌硬菜,专给振武接风洗尘。
饭桌上,韩泽伦忍不住问起立功的事儿。
振武一讲演习那档子事,连喝汤的大人都停了勺子,听入了神。
宋玉搁下汤匙,汤面浮着的几粒葱花慢慢沉下去。
振文把筷子横放在碗沿,歪着头盯住二哥嘴唇。
小暖悄悄把凳子往前挪了半尺,膝盖几乎碰到桌腿。
“那崖口斜得吓人,底下全是石头,你当时脚不打滑?”
宋玉追问。
“咋不慌?”
振武实话实说。
“手心全是汗,腿肚子直抽筋。可命令下来了,再怕,也得咬牙往前迈。”
他低头扒了口饭,米饭粒粘在下唇边,没顾上擦。
“真汉子!”
韩泽伦一拍大腿。
“这才叫当兵的本色!”
手掌落下时震得筷子跳了一下,碗里汤水晃出浅浅涟漪。
小暖坐在凳子上,小胳膊支着下巴,听得一眨不眨。
等振武说完,她歪着头问。
“二哥,你冲上去那会儿,心里头念叨啥呢?”
她脚丫在凳子腿上轻轻晃着,右脚鞋带松了也没察觉。
振武顿了顿。
“就想把活儿干漂亮,不能让连队丢份,也不能让咱家丢人。”
他端起搪瓷缸喝了口水,水痕在缸壁留下一道浅印。
“还有呢?”
小暖仰起脸,睫毛忽闪两下,鼻尖沁出一点细汗。
“还有……”振武笑着眨眨眼。
“还有,我妹妹在家数日子等我呢,我得囫囵个儿回去。”
他伸手揉了揉小暖的头发,掌心温热,指腹略粗。
小暖点点头,满意得像刚啃完糖葫芦。
“那二哥下次还得立功,得立特别大的功!”
她攥紧小拳头,在膝盖上轻轻砸了一下。
“行!二哥全听小暖指挥!”
振武应声时,顺手把桌上最后一块扣肉夹进她碗里。
屋里哄堂大笑。
夜里,大家又搬着板凳围成一圈唠嗑。
振文把自个儿的事跟振武倒了出来。
振武听完,坐直身子,腰杆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语气挺认真。
“振文,军校这条路走得对。但你得想清楚,那边不是上学,是打磨。每天天不亮就得起床跑五公里,负重训练一练就是三小时,站军姿一站就是两小时,手心磨破皮、脚底起水泡是常事,比普通学校累十倍,你能扛得住吗?”
“行!”
振文把小胸脯挺得高高的,肩膀绷得紧紧的,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一下接着一下。
“妥了!”
振武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
“有劲儿!等你金榜题名进了军校,二哥摆桌大餐,给你庆功!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鲤鱼,管够!”
“二哥,我才十岁,酒杯都端不稳。”
振文低头看看自己细瘦的手腕,又抬眼看了看哥哥宽厚的手掌。
“那咱喝橘子汽水!瓶盖砰一声打开,冒泡泡那种!气泡往上冲,手心凉飕飕的,喝一口就打个舒服的小嗝!”
小暖蹲在门槛边剥花生,手指灵巧地掐开硬壳。
两粒红皮花生仁啪嗒掉进竹篮里,听见了,忽然抬头。
“二哥,三哥肯定能考上!暖暖心里有数!”
振武弯腰,用指头轻轻刮了下她鼻尖。
“哎哟,妹妹开口,准没错!”
六月的风懒洋洋的,裹着刚熟麦子的甜香,在林家村转来转去。
小暖扒在车厢窗沿上,小脸贴着玻璃,鼻子被挤得微微扁平。
路两边的树一棵接一棵晃过去。
“娘,咱们快到家了吧?”
她扭过头,小嘴微微翘着。
宋玉笑着摸摸她脑门。
“马上!再熬十分钟。”
“十分钟多长呀?”
小暖把下巴搁在窗台上,脚丫子悬空晃了晃。
“就……你把小白兔跳坑从头唱两遍,车就停啦!”
宋玉掏出小手帕,擦了擦她额头的薄汗。
小暖立马清清嗓子,小声哼起来。
“小白兔,白又白,两只耳朵竖起来……”
她一边唱一边掰手指头。
“到喽。”
韩泽伦说。
他松开方向盘,解开安全带,伸手推开副驾的车门。
车门一掀开,小暖蹭地窜下去。
光脚丫子踩上土路,凉丝丝的。
可下一秒,她就傻站在原地,小嘴微张,连呼吸都忘了。
村口那棵老槐树底下,密密麻麻全是人影。
一大群熟悉的面孔,全冲她咧着嘴,使劲挥手。
“小暖回来啦!”
“咱们的小福星回村咯!”
“欢迎回家啊!”
一只土狗从人群缝隙里钻出来,围着小暖转了两圈,尾巴摇得极快。
小暖愣了不到三秒,转身拔腿就跑。
“二婶!张爷爷!刘伯伯!云棠姐!”
她扎进何二婶怀里,小胳膊死死搂住她脖子。
何二婶一把捞起她,眼圈当场红了。
“哎哟我的小暖啊……二婶做梦都想你呢……”
“暖暖也想二婶!天天想!”
小暖把脸埋在二婶肩头,声音闷闷的,肩膀一耸一耸。
张麻子挤开人群凑上来,枯瘦的手往她脑门上一搭。
“嘿!蹿个儿了!脸蛋儿也圆润啦!京市伙食真养人?”
他说话时喉结上下动了动,拐杖尖在泥地上点出一个小坑。
“嗯!”
小暖猛点头。
“吃了糖葫芦、炸酱面、驴打滚,还有奶油蛋糕!我都给张爷爷留着呢!”
她伸手往斜挎小布包里掏,掏出个油纸包。
“喏!京市点心,甜掉牙,您尝一块!”
张麻子捏着点心,手有点抖,眼眶也跟着发潮。
“好丫头……真没白疼你……”
他把点心掰成两半,一半塞进自己嘴里,另一半攥在手心,没舍得吃。
刘铁匠往前一挪,大嗓门震得人耳朵痒。
“小暖!还认得刘伯伯不?”
“认得!”
小暖仰起脸,脆生生答。
“刘伯伯抡大锤咚咚响,暖暖的削铅笔小刀就是您打的!现在还在文具盒里呢!”
刘铁匠哈哈大笑,一巴掌拍自己大腿。
“这记性!比我家铁砧还牢实!”
云棠一把拉住她小手,攥得紧紧的。
“小暖妹妹,你可算回来了!我天天在村口等,生怕你忘了咱这破村子……”
她指甲剪得很短,掌心有些茧。
“哪能忘?”
小暖把小手按在胸口。
“这儿是暖暖的根!根在土里,拔不走!”
“那……以后你还走?”
云棠盯着她的眼睛,声音放得又轻又慢。
“走,”她点点头,睫毛轻轻一颤,又补一句。
“可得常走动!京市一个家,林家村一个家,我两边都有床,两边都睡得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