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前任洞主
不知何时，仡轲禾珠已被万千剑影包围，当一束月光倾覆全身时，她才惊觉，原来自己双腿动弹不得，是因为成了阵眼。
剑影灵幡随着三清铃的振响，气流运转，灵力波荡，盈满整座毋山。
“傻妹妹啊，你有没有想过，你母亲能随意进入梦境的，还需得你去寻她？”
“无非是她现下选择不见你，也不见你兄长。”
方截云眼神微眯，欠欠地开口，“你们跟你母亲……关系不好？”
杭芜声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制止道，“好了，这话说得，欠缺礼貌。”
方截云咂咂嘴，小了声音，默默站在了一旁。
忽的，朔风卷起，包裹着森森然的鬼吟。
“月亮好甜……”
“不对……不对，是蝴蝶香……”
“咬得好痛，错了，错了……”
“啊——要撕碎，蝴蝶！”
此起彼伏间，寒意不由得攀上脖颈，仿佛那些罪魂就趴在耳畔低语。
杭芜声不自觉地晃了晃脑袋，蹙眉间，疑惑更深。
她刚刚听见的，是鬼言鬼语？可她如何能听见这些？
嘈杂刺耳的尖啸裹挟着阴邪之气朝仡轲禾珠直直冲来，杀机四溢。
她气急，奋力挣扎却无济于事，目眦欲裂地朝岑之笑怒喝道。
“你们，想杀我？！”
结阵尾声，岑之笑才缓下一口气，慢慢解释道。
“可别给我乱扣帽子，我哪敢啊。”
“不过是让你吃吃苦头罢了。”
仡轲禾珠仅剩双手勉强动弹，转腕运气，荡开扑袭而来的罪魂。
她抬头，眼中愠怒，涨红了脸。
“想用我涉险一事，逼着阿妈出来。”
“这要有用的话，我早就寻到阿妈了！”
岑之笑伸手轻轻抚眉，故作宽慰道，“或许你母亲此前根本就无法现身呢？”
刚刚山鬼花钱的寒意让岑之笑想起麓州城花妖梦境之事，不免猜测，这前洞主或许同样被困锁，是以游魂状态将她拖入梦中。
“你母亲当然舍不得让你受委屈。”
“她清楚自己的状况，一旦入梦，都将使梦境主人承受毋山的阴邪鬼气，越是深入，反而容易夺舍他人意志。”
“试探一番后，她选择让我替你承受。”
闷哼一声，仡轲禾珠的握紧拳头反驳道。
“我阿妈不是那样的人！”
岑之笑毫不客气地打断道。
“我当然知道你阿妈不是那样的人，她不想夺舍他人。”
“她之所以选择我，除了替你承受鬼邪之气，便是察觉我不会被她的入侵而夺舍。”
随着灵幡招魂阵的凝聚，清冷的月光在仡轲禾珠身上流转更甚，倒是让她找回了些许理智，望向岑之笑的眼神中，除了探究，还藏着一丝不敢置信。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等等，你说的阴邪鬼气？我阿妈她……”
不等岑之笑回答，林间深处再次鬼气翻涌，定睛之下，她这才看清，可怖狰狞的面容千疮百孔，那些罪魂中竟难有一个是完整之躯，皆是啃咬蚕食的痕迹。
伴随着凄厉嘶吼声，罪魂们再次向仡轲禾珠袭去。
千钧一发之际，她指尖翻飞，数只金裳蝶翩然显形，堪堪为自己罗织下护身之气。
但这毋山里经年累月的罪魂，岂是小小的护身之法可以阻挡的。
与此同时，深处有虫鸣骚动，忽而尖锐，密密麻麻的声音钻入耳朵，让人难捱。
“师兄！不是招魂阵吗？难不成虫子也有灵魂啊！”
寒意在脖颈处蔓开，方截痛苦地咧咧两句，还不忘帮杭芜声捂住耳朵。
梁峋的目光落在远处的黑暗里，淡淡道。
“招来蛊魂，未尝不可。”
仡轲禾珠眼中诧异，击退罪魂的同时，怒喝道。
“鬼蛊？大巫师的伎俩？难不成他们的爪牙已经渗入毋山了？”
“你们快放开我，不然等蛊虫攻势来袭，你们也招架不住的！”
岑之笑缓缓摇头，“禾珠妹妹啊，他们本就是因你而来的啊。”
仡轲禾珠横眉怒瞪，“你瞎说八道什么，我咋个会引鬼蛊来此。”
梁峋挑眉，“谁说，蛊魂是鬼蛊。”
片刻的喘息转瞬即逝，罪魂像不知疲倦一般，攻势越发猛烈，仡轲禾珠体内的气息逐渐紊乱，喉间一紧，一口鲜血喷薄而出，犹如落梅，绽放在雪地里。
她眼角泛红，却倔强地不让眼泪落下。
“阿妈，阿妈，不会因我而受胁迫的……”
只一瞬，风声呼啸，从树林深处破开，卷起断枝，犹如万千暗器，朝众人袭来。
杭芜声立刻抽出软鞭，步踪灵动，犹如水上踏波，势若弯月，顷刻间搅动残枝败叶，化为齑粉。
回身几步，她面色凝重，只压低了声音道。
“能让没有修行的我听见鬼语，看见些许鬼气，那这林子里的，恐怕势头不小。”
方截云面色凝重地点点头，“连我都能完全看清那些阴魂的面容了，还能是什么善茬。”
本该是紧张的局势，岑之笑却轻松得像是看戏一般，也并不理会鏖战在罪魂之中的仡轲禾珠，只侧过头朝梁峋道。
“芜声的轻功和鞭法精进了不少啊！太厉害了！”
“不像你的好师弟，到现在还没学会御剑之术。”
梁峋低低笑了笑，并未作答。
此刻的两人似乎并不意外林间的阵势，直到胸口一阵灼烧感，岑之笑抬眸，一瞬凛然。
“来了。”
话音刚落，林间深处传来一声清脆鸟啼，伴随着地动山摇的震颤，虫鸣声自四面八方而来，意外少了几分刺耳，细细听来，却如连绵不绝的沉吟诵经。
原本躁动狠戾的罪魂像是被山岳镇压一般，动作凝滞，汹涌的鬼气更是被荡平不少。
两三点莹莹青色不知何时落在了仡轲禾珠的肩头，如陷泥淖的桎梏感随之消退。
顷刻间，虫群涌来，那是一片又一片的青色，犹如破开晦暗的浪潮，一时之间竟比月光还要夺目，震撼到让众人一时失语。
那些罪魂很快便淹没在这青色之下，伴随着无力的呜咽挣扎声，被吞噬殆尽。
仡轲禾珠低头看着周身萦绕着的蛊虫，那是一只只通体透明的小虫，泛着最纯粹的青色，落在她的指尖，暖暖的。
她的眼角莫名泛了红，一滴泪落在了青色的浪潮里。
“这是，蛊魂？”
随着青色浪潮的波澜翻涌，密林被破开，一只黑白相间的飞鸟冲天而来，振翅间，浮于半空。
方截云抬头望去，咽了咽口水，几乎是和岑之笑异口同声道。
“好大一只鸟啊。”
眼前的巨禽，羽色黑白交错，羽尾透明而泛青，朱红巨喙，利爪如铁，却为白瞳。
它注视着众人，并未开口，却听见如碎玉般的女声响起，清冽又透亮。
“此前是我多有得罪，还望诸位不要再为难我的阿珠。”
青色虫群犹如碎雪飞扬，将巨禽包裹，散开时，只留下一个淡淡的人影。
随着山鬼花钱的灼烧感消失，岑之笑这才抬眼微笑道。
“相见着实不易。”
“或许可以称呼您，前任洞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