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0章 花轿和凤冠
景和十六年。
五月初八。
宜嫁娶。
真不是景昭帝故意拖着到二月下旨,而是自从去年明曦生辰之后,景昭帝就开始让人测算吉日,算了又算,才算到了来年五月初八这个万事皆宜的好日子。
据说是福财禄三位聚齐,是天时地利之吉日。
既然要办喜事。
那当然得选个极好的日子才是。
景昭帝恨不能将这世上所有的美好都给他的曦儿。
出身是,容貌是,才华是,将来自然也的是最高的皇位和最大的权势才配得上他的曦儿。
娶夫自然也该重视再重视。
明叙、灵玥等人也是早早的从年初就开始备礼。
派人出去天南地北的寻遍大宣乃至周边诸多国家,只为了给妹妹选出最珍贵、最难得的贺喜之礼。
他们都祈盼妹妹能迎得佳人入府。
而明曦这次的婚礼流程可以说是史无前例的。
毕竟。
往前历朝可没有过太女,更不要提迎太女驸马入东宫这种事了。
这场仪式上的一切都是新规矩,礼部绞尽脑汁的想,递上去的章程被景昭帝和明曦轮番毙了一稿又一稿,最后才终于定下来一个合情合理的章程。
他们原先想的是让武德太女在宫外的太女府暂居一夜,第二日再去宁府接人,整体的婚礼流程就在宫外办,等三日过后回门时再带人一起回东宫。毕竟太女驸是男子,男子像太子妃一般从午门抬进来……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历代皇后、太子妃虽都是从午门抬进抬出,可她们也都是女子。
明曦看了一眼这章程就果断拒绝了。
她的地盘就是东宫,凭什么要她出去成婚,怎么女娘都可以被从午门抬进来,郎君就不成了?
明曦冷冷地看着礼部尚书。
她让人若是拿不出好方案,就先回去想想,把脑袋里的水甩干了想清楚了,再带着能让她满意的章程来见。
她没说什么干不好就别干了之类的话。
可她的脸上写满了这一句话。
明曦和景昭帝是一样无法容忍蠢货、无法接受平庸之辈的人,身为人皇和即将继承皇位的储君,他们的信条就是顺其者昌,忤逆者亡。
做不到让她满意,那就休怪她不留情面。
礼部尚书冷汗簌簌,连忙请罪告退。
如今的殿下已经不单单只是储君了,说是半个帝皇也不为过。
有些时候。
她说的话倒比景昭帝还更管用些。
尤其是女官那一边,她们拥立起明曦来那是完全不讲道理的,谁来都挨怼,才不管对方是几品大官呢。
只要是太女殿下想做的,女官们就没有道理不支持。
谁都知道怎样才是真正为自己好的人。
静安殿下是,太女殿下更是。
当太女殿下身份大白于天下的那一刻,所有人便都明白了女官制的由来,所有人都知道了这是景昭帝在为明曦铺路,所有人都很难不从欣欣向荣的女官制中感受到一位父亲对女儿的疼爱。
这叫女官们如何能不记得太女殿下的恩情?
女官鼎力支持,朝中文官的半壁江山也都站到了她的身后,更不要提武将那边爵位最高的、去年已经在家赋闲了的成阳公就差拄着拐亲自来为太女殿下撑腰了。
如今朝中哪还有什么皇子党。
如今只有景昭帝纯臣党和明曦纯臣党,而且这二党还是相互交融、交相辉映的。
距离明曦真正的一言堂。
也不过就差一个登基仪式罢了。
反正最后的礼部尚书还是交上了令明曦满意的答卷。
就照常办。
太子怎么娶妻,太女就怎么娶夫。
顶多是形制上有一些区别。
明曦身为储君,她可以请人去宁府代她接人入宫,可若是愿意的话,她也可以给宁家一份大面子亲自去接。
她选择亲自去。
倒不是给宁家什么面子,她主要是给宁濯面子。
而太女驸是骑马还是坐花轿。
太子妃当然都是坐花轿,只是轮到太女驸时,礼部尚书就犯了难,便主动询问明曦自己的意见,明曦也捏不准该让宁濯骑马还是坐轿,她觉得花轿逼仄,太委屈了宁濯,但骑马又太张扬,大婚之日,明曦不愿让他被旁人瞧得太多,这明明是她的人,只该由她自己瞧才是。
最后,明曦还是遣人去问过宁濯自己的意思,然后就得到了他想坐花轿的神奇答案。
宁濯觉得坐花轿挺好的。
他是一个很谨慎的人,骑马会遇风、会颠簸、还有可能会摔着、会勾着衣服……比起让这些不完美毁了他和殿下的婚礼,他宁愿坐在轿子里,安安静静的等着殿下来迎他进宫就好。
如今只等结果了,安稳,安稳最重要。
宁濯最近连门都出得少了。
一方面是想在大婚之前将自己再捂得白一些,另一方面也是担心出门容易遇着什么不可控力的情况,伤了扭了就不好了。
他得道在即,自当小心为上啊!
得到回复后。
礼部尚书:……还真有郎君愿意坐花轿啊。
那这个花轿就不能沿用以往的骨架大小了,不然太女驸估计连轿门都进不去。
得做新的,得做大的。
毕竟太女驸的个头很高,身量也很宽广,实在是难以想象他这么大块一人,竟然甘愿像女子一般坐花轿出嫁入宫。
可转念一想。
接亲之人是太女殿下。
礼部尚书扪心自问,若是太女殿下愿意来接他儿子的话,好像也不是不可以呀……
谁能拒绝太女殿下呢?
没有人。
所以,太女驸马真是好福气啊!
再然后就是红布盖头的事儿。
这个宁濯也很愿意戴,他本身就不以自身容貌为傲,更是不喜旁人总盯着他的脸看。宁濯一直都知道驸马就是殿下附属的意思,他明白自己将来的一切全都该依附于殿下。
所以,他就该戴红布盖头,他就乐意戴红布盖头,他甚至已经开始学着亲绣红盖头了!
明曦没意见,她都行。
但她后来听说宁濯在家盖着红布练习出门时撞了两次脑袋,明曦就让礼部尚书取消了揭盖礼,改用团扇遮面替代就好。
这就是图个好彩头罢了。
红盖头还是团扇都无甚区别,明曦不信这些,她只是单纯心疼宁濯罢了。
她虽自认矜贵,可也不是事事都要人顺从的,既要真心与人相伴,当然也该体谅对方才是。
礼部尚书:……行,我改。
还有凤冠。
凤冠当然是必须要的,嫁太女当然得戴凤冠啊。
太女殿下这边的冠冕简单,就戴她的太女冠冕就好。
宁濯那边的凤冠就有些麻烦了。
宗人府去宁府让宁濯试戴历朝历代的凤冠,李嬷嬷也去瞧了,回来后对明曦直摇头说不合适,她说那一头珠啊钗啊环啊翠啊的,戴在宁濯那清冷冷面容上,倒将人显得俗气了不少,甚至还不如只佩一点白玉就好。
明曦没看着,她觉得有些可惜。
但去瞧了的人都说不合适,那看来是真的不合适了。
于是这凤冠也要重新设计,工部加班加点的设计出图。
幸而,也在工部任职的谢鸣玉前一阵子刚娶了夫婿,她有些经验,在凤冠的设计上为众人提供了不少帮助,最后制成的凤冠送去宁府一试,回来的宫人们都对太女殿下夸说这次凤冠适合的不得了。
明曦一听。
心中难免更期待了起来。
她从前并不知道等待是这般难熬的滋味,也不知道三月不见面竟会让人这般抓心挠肝。
没关系。
她现在已经知道了。
所以从此以后,她不会再让这三月重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