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7章 这是陛下的旨意？
西城和丹城这一败，拖累的不仅是西境全境，还连累了北疆边关军饷直接减半，可谓是牵一而动全身。
要是后面北疆再乱起来，后果不堪设想，幸好如今朝廷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弘德帝也摒弃成见，最终还是采纳了北疆边关将领截留地方税银，用于填补军需的提议，算是安抚了北疆边军。
如今北疆虽然还算安宁，但真真要跟西境相比，还是西境的情况更糟糕——
本来‘同云梁安’四城今年也干旱，只略比‘丹西宣’三城好点，没想到，严首辅提出先紧急从西境境内的‘同云梁安’四城调粮，用于‘丹西宣’三城赈济，结果，
这批粮因为鞑子攻破西城，全部没了！
屋漏偏逢连夜雨，后来鞑子虽然赶跑了，但残局无法收拾，导致西境境内粮价疯狂上涨，云城和安城又接连发生两起叛乱，至今还没被镇压下去。
沈绿珠和姜穗要了两个茶位，坐在角落里听了好一会儿那些茶客说话——
连燕州百姓都在抱怨朝廷不作为，只怕朝廷在西境，已失了民心。
沈绿珠捏着茶杯，想到云城和安城久久没镇压下去的叛乱，眉头越拧越紧。
一转眼就是月末，天气更冷了些，连下了好几天雨夹雪，寒气砭骨。
雪才刚停，赵烈就让飞虎带了信回来，说是腊八那日会尽量赶回来陪沈绿珠过腊八节。
赵烈在信中说最近这几场战打得顺利，就是他现在当了辎重小将，每天都往前线运粮草运兵器押送战马送补给，跑得腿都要断了，可怜兮兮地朝媳妇儿诉苦。
末了，还不忘厚着脸皮问沈绿珠：“好些日子没见到爷，有没有想爷？”
写个信说完正事，还要跟媳妇儿腻歪腻歪，也是没谁了。
沈绿珠抱着锅灰坐在西梢间看信，嘴角微微一翘，好半晌，才伸手将信放进桌上那只，专门用来装赵烈写的信的匣子里。
十一月一翻过去，就是腊月。
月初的时候，燕州屡传捷报，这的确是个令人欢喜的消息，可西境那边，却出了大事！
十一月西境梁城连降大雪，半月不停，以至发生重大雪灾，民屋坍塌，人畜冻死数万，终于在腊月初，
梁城，民变！
一个叫唐三娘的女子因无钱卖米，一双儿女最终在在饥寒交迫中冻死，悲愤之下，在一个送子观音庙，聚集数千信众起义，引得当地百姓纷纷响应。
若说云城的毛威和董靖是两个兵痞子因不满军饷克扣，才带动军中哗变；
安城的傅林聪是山匪头子，为了占山为王继续作威作福成立了葛山军——
那这一次，则是一群手无寸铁的百姓，为了活下去，真真正正反了朝廷！
这样乱的世道，一个弱女子，居然举起了反朝廷的大旗，一夜之间，关于这位唐三娘的事迹一传十、十传百，成为街谈巷议。
西境的妇孺尊称她为“观音慈母”，纷纷成为她的信众，一时之间，风头无两。
连沈绿珠远在燕州，都很快从姚伯仁嘴里听闻了这位奇女子的名讳。
“西境七城，反了三城，还有两城兵败后一蹶不振，就余下两城尚可，”
姚伯仁在棋盘上敲下一子，接着伸手在这棋盘上虚空画了一圈，目露忧色，
“我观天下大势，就如观这盘棋局，如今西境尚有一丝挽回之机，一旦错失，悔之晚矣！”
沈绿珠顿了顿：“先生说的机会是，平叛？”
姚伯仁捏了两下手里的核桃：“如今毛威和董靖已成势，那傅林聪与唐三娘，倒还不足为惧，但再晚些，有能人崛起相助，可不一定了！”
沈绿珠不禁坐直了身体：“先生的意思是？”
姚伯仁抬头看了她一眼，再开口时语气都谨慎了许多：
“世道一乱，但凡手上有点兵马的，无不蠢蠢欲动，想成就一方霸业，到那时，你以为、朝廷还压得住？！”
他话音一落，当即似平地一声雷，惊得沈绿珠半晌不能言语！
“大周百年国祚……”沈绿珠放在腹前的手指都在不知不觉中掐紧了，“不会的……”
真到那个时候……
真到那个时候……
便是乱世飘摇……
沈绿珠不敢往下想，也不想再想！
乱世二字，虽轻飘飘数笔，可若落在这个时代的每一个人身上，便是不可承受之重。
沈绿珠坐在马车里，挑起帘子，看着屋檐上方铺陈着阴沉沉的天空，只觉得心底忽生出一股莫名的悲凉。
许久，随着马车走远，她才慢慢地、慢慢地放下了帘子。
——
常言道过了腊八就是年。
眼瞅着就是腊八节了，辛侧夫人体恤家下人天冷干活不易，提前把赏钱发了下去。
家下人领了赏钱都喜笑颜开，干起活来分外有劲，府里多了些欢声笑语，也总算有了一点过节的气氛。
远在军中的那个“棒槌”果然没有食言，腊七这日就披着一身风雪提前赶了回来。
赵烈一进屋，看到沈绿珠歪在罗汉榻上盖着毯子看书，拔腿就朝她扑了过来：
“爷回来了！”
沈绿珠被他扑了个实，差点没被他压死：“哎！你松开！”
赵烈偏不，还张开狗爪子搂着她腰抱了个结实，哈哈大笑：“姑奶奶，可想死爷了！快给爷抱抱！”
“抱你个头！”
真不是沈绿珠嫌弃他，实在是闻到他身上带着一股怪味，忙一只手拿起帕子捂住鼻子，一只手使劲将他往外推，
“你去哪里鬼混了？怎么身上一股硫磺味？快给我滚开！”
“啊？还有味吗？”
赵烈松开抱着沈绿珠的爪子，赶紧抬起手臂嗅了嗅，的确是有点冲鼻。
他还以为他一路策马回来，味儿早散没了，“爷回来的时候，跑去中军营打了两发火铳，是沾了点火药味……”
难怪！
沈绿珠伸手抵着他胸膛不许他挨她身，忙问：“兵部调拨的火铳到了？”
“到了到了！”
赵烈说起这个就来了劲，朝沈绿珠伸出右手，刷一声张开五个手指头，
“咱这边正跟鞑子打着呢，兵部这次批得快，直接从神机营调了五百支火铳，快马加鞭送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