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猪油蒙心
陆承宗一听,心道“果然”。
圣上任命云野去办这事,郑敦复肯定要从他这里动心思。
毕竟,郑敦复话虽然说得好听,可谁不知道那潘畅若是贪十两,就得给鲁国公府孝敬八两。
圣上确实要动鲁国公府的兵权,但动的多还是少,还是取决于能从这件事上拿到多少把柄。
但……
若是分府之前,陆承宗定会毫不犹豫地将这事应下,毕竟两府现在已经绑在了一起,算得上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可分府之后,云野就再没回过镇国公府了。
更别说,云野离开前,家里还闹得那么难看,陆承宗如今想起来都觉得臊得慌。
甚至于,陆承宗都忍不住怀疑,若他不去说,云野或许还会本着为官之道留些情份,他去说了,反而会弄巧成拙、激得他因过去的愤懑而痛下狠手,将潘畅的罪证添油加醋地一股脑儿交给圣上。
但这些家宅不和的阴私之事,难以启齿。
郑敦复这句“亲家公”,又让陆承宗不得不应下这件事。
他只能回:
“亲家公,若是云远接了这个差事,我还能给你一个准话,可如今云野受封侯爵,自立了门户,许多事上都有了自己的考量。我自是愿意为了咱们两府去规劝一二,但结果如何,不好保证啊。”
他说的诚心诚意。
可这话落在郑敦复耳中,就变成了推脱。
让自己儿子办事,哪里能用得上“劝”这个字?
郑敦复脸色冷了几分:
“镇国公,若是这么为难,便当我没说,喝茶便是。”
陆承宗摸索着茶杯,想了想,还是不想提及家中阴私,只又道:
“话我自会与云野说清的,只是知瑶的夫是云远,云远与云野便是大房与二房的关系,鲁国公,你刚才也说,你们二房的外戚往日有何等往来你们大房并不知晓,那这兄弟之间的感情是浓是淡,想必也不必我多说。真到事上,还没有咱们这亲家关系亲厚。我话会带到,但若云野生出自己的心思,没按着咱们的想法去办事,也不能坏了咱们两家的交情。”
说着他举起茶杯:
“以茶代酒,我陆承宗答应了的事便不会推脱,还望鲁国公莫要误会。”
说罢,他将茶饮下便起身告辞。
将人送走后,郑敦复才又琢磨起自己的妻子曹子瑜曾经提过的陆家这两个儿子或有不合的事,包括镇国夫人周慧淑对这个二儿子的态度也很是微妙。
当时郑敦复没把这话放在心上,只当妇人嚼舌根。
今日见到陆承宗这态度,他才忍不住又琢磨了起来,难道西北那个传闻是真的?
陆承宗果真是在军中养了个外室抱回了这么个儿子?
若真是如此,潘畅的事就又要麻烦了。
郑敦复马不停蹄地去了后院,去寻曹子瑜。
他还没进院门,院中就传来妇人的哭声。
“大嫂,常州那火真不是我哥哥放的,就算借他一万个胆子,他也不敢伤了宇琼呀!您和大哥千万不要误会他!”
是潘娥。
郑敦复很不耐烦地皱了下眉,抬腿就进了屋。
屋里潘娥哭哭正在侧座抹泪,看到郑敦复立刻起身行礼,叫了声“大哥。”
她听闻今日早朝圣上下了对大哥潘畅的处罚,心中担忧,便马不停蹄地赶来想要再为大哥争取一两分活命的机会。
毕竟她大哥虽然是稍微贪了点钱,可那钱也不是全都贪到了自己的口袋。
鲁国公府受了这么多年的供养,哪里能说不管就不管了呢。
近日来,娘家送来的信,大多都是哥哥为掩人耳目循着娘家的借口送来的,说的也都是言辞恳切之语,压根没有半点要要挟鲁国公府的意思。
潘娥不懂,怎么大嫂见了她,便直接将常州府衙走水的事怪到哥哥头上了呢?
郑敦复摆摆手,走到正座上。
曹子瑜仍旧没什么好脸色:
“若不是潘畅也就罢了,若真是他为了湮灭证据,行此歹事,伤了我儿,这事就算圣上不追究,我也定然不会放过他。”
潘娥闻言,眼泪又落下来:
“大嫂,您这是说的什么话?我潘家这么多年,为人行事您还不知吗?我大哥多心疼府里这些子辈,金银钱财便不说了,便是那年,宇琼年幼梦魇,非要南华山上的奇石雕得玉如意震着,我大哥不也马不停蹄地寻了最好的工匠做好了送来了吗,他又怎得会伤了宇琼,怎得敢伤了宇琼?”
曹子瑜冷哼:
“谁知道呢,兴许是猪油蒙心了。”
而一旁的郑敦复听到“金银钱财”四个字,脸色也越发难看:
“二弟身子孱弱,不常出院子,弟妹不在院中照料,来这里说这些虚实不知的事,是要做什么?难不成还要把你大哥贪墨的事,栽到鲁国公府身上吗?”
潘娥怔了下,委屈得厉害:
“大哥何出此言,便是寻常人家,亲戚之间,一时有难,也是会互相扶持帮衬的,何况……”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郑敦复冷声打断:
“何况什么?就因我鲁国公府有开国之功,得圣上恩赐,有个爵位撑着,便要替你那作恶多端、目无王法的大哥遮掩?我今日将话说清楚,圣上已然下旨命陆家老二去押解潘畅回京,无论如何,潘畅的罪行都是板上钉钉的了。”
“你若心中只有你那个母家,没有如今这个婆家,那我便去寻二弟,让他写休书一封,将你休回潘家,与你那大哥好好‘扶持帮衬’,你若不想,现在就回自己的院子,守好你妇人的本分,不许再提今日这些混账话。”
后院之事,向来是曹子瑜这个主母管,郑敦复鲜少插手,今日这话也算是说得极狠。
潘娥惶然又羞愤,脸上又白又红,直想骂一句:当年从我母家那里一箱一箱地收银子时,怎么不提这些婆家母家有别的话了?
可她不敢。
她怕郑敦复这个家主的权威,更怕那一纸休书。
千两白银买不来一分颜面。
而郑敦复不再给她留颜面,就意味着她母家和她哥哥要彻底完蛋了。
潘娥悲切又恐惧,捂着脸逃回了自己那间四方小院。
人走了,曹子瑜才叹一口气:
“宇琼做事还是没轻没重,水火无情,哪里犯得上为这种小事真的伤了自己。”
她知晓府衙走水的真相,儿子的手段,是她和夫君一手教出来的。
郑敦复仍旧神色不虞:
“此番或许不是小事,圣上来者不善,弟妹这大嘴巴,若始终不长进,便不能久留。反正,潘家此番是翻不了身了。”
曹子瑜闻言,立刻懂了自己夫君的意思:
“夫君放心,我且让人盯着,寻个好时机,能保住咱们鲁国公府的清誉,也不枉弟妹这些年享的福沾的光了。”
两人于宅院中说的秘话,没有传到二房的耳中。
潘娥并不知道她的死路远比她大哥来的更快,她只是边抹眼泪,边给母家写信——
“京中之事不必担心,我自会全力斡旋,争取兄嫂的庇佑,大哥切勿心急生乱,或有回旋余地,且静候消息。”
潘娥寄出家书时,陆云野也收到了镇国公府送来的消息。
是陆承宗命人送来的口信,说他母亲周慧淑病了,让他回去探望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