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她，要回来了！
顾桎一行乔装打扮，没有惊动城门守卫，悄无声息地回了府。
几人皆是风尘仆仆，身上带着不同程度的伤，但好在，七人俱在，无人折损。
“辛苦了。都去休息，好生将养。管家，安排一下。”
“是！”六人齐声应道，紧绷了半月的心神骤然放松，疲惫感顿时如潮水般涌上。
顾桎大步流星地穿过庭院，直奔清梧苑。
长公主见到儿子虽然一身煞气、形容憔悴，但完好无损地站在面前，一直高悬着的心终于落。
眼眶瞬间就红了，上前一把拉住他的手，上下打量着，声音哽咽：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母亲，我没事。”
顾桎反手握住母亲冰凉的手，简短安慰，目光已急切地投向亮着灯的主屋。
“羲禾她……”
“放心，胡神医一直守着，情况很平稳，就像真的睡着了一样，气息、脸色都比之前好了许多。”
长公主连忙道，知道儿子最牵挂什么。
顾桎闻言，心中稍定，对母亲点了点头，便迫不及待地推门进了内室。
室内温暖依旧，聚灵阵的光芒柔和地笼罩着拔步床。
羲禾安静地躺在那里，锦被盖到胸口，双手交叠放在身前，依旧握着那截小小的桃木枝。
她的脸色确实比半月前红润了许多，不再是那种灰败的死气，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
仿佛真的只是陷入了一场深沉的、无梦的安眠。
顾桎一步步走到床边，缓缓蹲下身子，目光贪婪地、一寸寸地描摹着她的容颜。
离京半月，跋涉千里，闯入龙潭虎穴。
在皇陵深处几番生死搏杀，支撑着他闯过来的，除了必须取回冰魄的执念。
便是眼前这张沉睡的容颜，和心口那虽然微弱、却始终平稳存在、代表着契约与生机的隐晦联系。
那联系没有增强，也没有剧烈波动，他知道，这已是最大的好消息。
代表她一直平安，没有恶化。
他想她，想得心口发疼，想立刻回到她身边，确认她安好。
如今，他终于回来了。
带着希望，也带着满身的尘埃与血气。
他伸出手，指尖带着轻微的颤抖，极轻地碰了碰她温热的脸颊。
又小心翼翼地握住她一只手，贴在自己冰凉的脸侧。
熟悉的、令他心安的温度传来，他才有一种真实感。
他回来了，他的羲禾，还在等他。
“我回来了，羲禾。”
他低声呢喃，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带着长途奔波的疲惫，更带着失而复得的巨大庆幸和无尽温柔。
“我把药带回来了。你，一定要好起来。”
他没有在床边耽搁太久。
深深看了她一眼，替她掖好被角，顾桎起身，走到外间。
胡三二已闻讯赶来，正等在那里。
顾桎从贴身的、用油布和特殊皮革层层包裹的内袋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非金非玉的盒子。
盒子入手冰凉刺骨，即便隔着数层防护，依然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磅礴阴寒之气。
他郑重地将盒子交到胡三二手中。
胡三二双手接过，看着顾桎的状态说道：“你这寒毒侵噬筋脉，得赶紧治！”
顾桎置若罔闻：“无事，先救羲禾。”说罢，定定的看着胡三二，眼里满是执着。
胡三二知道劝不了，但以顾桎内力，尚且能压制，于是没再过问、只神色肃穆，打开盒子查看。
只见盒内静静躺着一颗鸽卵大小、通体晶莹剔透、宛如最纯净玄冰雕琢而成的珠子。
珠子内部仿佛有深邃的幽蓝光华缓缓流转，散发着极致的寒意与一种难以言喻的灵韵。
正是北邙皇陵的镇陵之宝。
千年冰魄！
“好！好！果然是此物！
品质比老夫预想的还要精纯！”
胡三二眼中迸发出激动的光芒，连忙合上盖子，小心捧在手中，对顾桎道。
“大人，事不宜迟！
老夫早已将所需药物、阵法细节反复推演准备妥当。
还请大人速去沐浴更衣，洗去一身风尘与煞气，以免干扰阵法运行。
一炷香后，我们便开始！”
顾桎没有任何异议，立刻转身去了净房。
以最快的速度洗去一身疲惫、血污和从北地带回的寒气。
换上一身干净的素色中衣，头发也仅用发带松松束起。
当他再次回到主屋时，室内已变了模样。
胡三二按照早已计算好的方位，在地面那聚灵阵的基础上。
用特制的药粉、玉石、以及几样看起来就不同寻常的法器，布置了一个更加复杂、也更加玄奥的阵法。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混合了各种珍稀药材的奇异药香。
胡三二神色凝，对顾桎作最后的交代：
“大人，稍后老夫会以秘法引动阵法，激发药物和冰魄之力。
当阵法光芒达到最盛，冰魄寒气被完全激发、化为至阴灵液时，需您亲手将此灵液，喂入姑娘口中。
记住，无论待会儿看到什么异象，务必稳住心神，完成最后一步！”
“我明白。”顾桎沉声应道，目光坚定。
胡三二点点头，走到阵法边缘，盘膝坐下，凝神静气。
片刻后，他猛地睁眼，双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同时将数道特制的符箓掷向阵法几个关键节点。
“嗡——！”
低沉而清晰的震颤声响起。
地面上，新旧叠加的阵法纹路逐一亮起，先是柔和的白光，随即交织进幽蓝、淡金、翠绿等数种光华。
空气中的药香仿佛活了过来，化作肉眼可见的、色彩斑斓的氤氲雾气，缓缓向阵法中央汇聚。
胡三二额头见汗，显然维持此阵对他消耗极大。
他不敢怠慢，看准时机，猛地打开那盛放冰魄的盒子，将其置于阵法核心的一个凹槽之中。
“疾！”
冰魄入阵的刹那，整个房间的温度骤降！
幽蓝的光芒自冰魄中爆发，如同潮水般席卷整个阵法，所过之处，连空气都仿佛要被冻结。
然而，这极致的冰寒之气。
在接触到阵法中其他药物，和羲禾周身那淡淡的金粉色光晕时，并未肆意破坏。
反而被阵法之力引导、调和，开始缓缓旋转、压缩。
顾桎按照胡三二的指示，将昏迷的羲禾从床上轻轻抱起。
让她靠在自己怀中，两人一同立于阵法最核心的位置。
他用自己的身体为她阻挡着部分逸散的寒气，目光一瞬不瞬地注视着怀中人，心跳如擂鼓。
阵法运行到了最关键的时刻。
冰魄在阵法之力的炼化下，表面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
一缕缕精纯到极致的、宛如液态幽蓝星光的“灵液”，从中缓缓渗出。
悬浮于半空，散发出惊心动魄的美丽与寒意。
“就是现在！顾大人！”胡三二嘶声喝道，脸色已苍白如纸。
顾桎没有丝毫犹豫，腾出一只手，运起内力，隔空一引。
那一小团幽蓝的、散发着恐怖寒意的灵液，便如同被无形之手托着，缓缓飞向羲禾的唇边。
他小心翼翼地控制着，在灵液接触她嘴唇的刹那，用指尖极轻地撬开她的牙关。
将那一小团冰寒刺骨、却又蕴含着无穷生机的灵液，送入了她的口中。
灵液入口的瞬间，异变陡生！
羲禾的身体猛地一颤！
并非痛苦的痉挛，而是一种仿佛沉眠已久的力量被骤然唤醒的悸动。
以她为中心，耀眼的金粉色光芒轰然爆发，瞬间冲破了阵法幽蓝光芒的笼罩！
她那一头如瀑的青丝，在金光中肉眼可见地迅速褪去墨色，转化为灿烂夺目的纯金！
发间，甚至凭空生出一朵朵米粒大小、却栩栩如生、散发着温暖光晕的金粉色花朵，如同最精致的头饰，点缀其间。
她的额心，那个繁复精美的金色花纹印记再次浮现。
并且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清晰、明亮、完整。
流转着神圣而威严的光华，仿佛蕴含着天地至理。
更令人震惊的是，无数细小的、柔嫩的金粉色藤蔓虚影。
自她身下的、甚至虚空中蜿蜒生出，开满同样色泽的小花，将她与抱着她的顾桎轻轻环绕。
却又带着一种柔和的守护之力。
饶是胡三二行医一生，自诩见多识广，也被眼前这远超凡人想象、近乎神迹的一幕震撼得目瞪口呆、久久回不过神来。
这已非医术或道法所能解释，这分明是，灵物本源显现的天地异象！
但他毕竟是当世神医，心志坚定，很快从震惊中恢复，意识到此刻才是关键时刻。
他踉跄上前，在那些自动避让开他的藤蔓虚影中，伸出手指，搭上了羲禾的腕脉。
入手不再是一片死寂的微弱，也不再是两气相冲的紊乱。
指尖传来的，是平稳而有力的脉搏跳动，虽然比常人稍慢，却充满了生机！
更奇妙的是，他能感觉到，她体内原本激烈对抗、消耗生机的“金”、“木”二气。
在那“冰魄”所化的至阴灵液介入后，仿佛找到了一个平衡的支点。
灵液化为精纯的“水”行之力，缓缓流转。
既中和、安抚了躁动锋锐的“金”气，又源源不断地滋养、生发着本源的“木”气。
三者之间，形成了一种微妙的、缓慢运转的共生关系。
虽然这种新的平衡还很脆弱，三者之间的融合与适应也需要漫长的时间。
但那股毁灭性的内耗已经停止，生机正在复苏，并且可以预见，只会朝着越来越好的方向发展！
胡三二长长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直紧绷到极致的神经骤然放松，几乎虚脱。
他抬起头，看向依旧紧紧抱着羲禾，周身被金粉色藤蔓与花朵环绕的顾桎。
露出了这半月来第一个如释重负的、疲惫却真实的笑容，声音嘶哑却清晰：
“顾大人，幸不辱命。
姑娘，脉象平稳有力，体内三行初定，生机复苏，已有苏醒之兆。
虽内里新成的‘金、水、木’三行之气还需长时间磨合适应，这一过程可能相当漫长。
期间或许还会有反复，但总体大局已定，只会往好的方向发展。
姑娘她会越来越好的。”
会越来越好的。
这简单的五个字，如同天籁，瞬间击中了顾桎心中最柔软也最紧绷的那根弦。
他低下头，看着怀中仿佛沉睡中的精灵神女的羲禾。
感受着她胸膛下有力跳动的心脏和温暖的体温。
一直强撑的冷静、理智、杀伐果断，在这一刻，轰然瓦解。
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地夺眶而出。
顺着他棱角分明、却染满风霜与疲惫的脸颊，大颗大颗地滑落。
滴在羲禾金色的发梢，也滴在那悄然绽放的金粉色花朵上。
他回来了。她，也要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