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灵犀暗通
正如顾桎所料,高丽舞姬这套“百兽引”的秘法,显然对施术者消耗极大。
不过一刻多钟,两名舞姬额头上已布满了细密的汗珠,脸色也微微发白。
持笛的那个,吹奏的诡异笛声开始出现断续和变调。
持瓶引导的那个,步伐也显得有些虚浮,手势不再如开始时那么流畅稳定。
终于,在勉强又支撑了小半刻钟,又让锦鸡原地转了两圈,让乌鸦飞回笼子后,两名舞姬终于支撑不住,停下了动作。
持笛者放下短笛,大口喘着气;
持瓶者脚步虚浮地后退两步,几乎站立不稳。
连忙将那个琉璃瓶重新塞好,那股怪味才渐渐淡去。
笛声一停,场中那些被“安抚”的兽类,眼神似乎恢复了一丝清明。
但大都显得萎靡不振,趴伏不动,仿佛耗尽了精力。
两名舞姬强撑着走到殿中,向御阶上的太子和众人行礼。
其中一人用略带沙哑、但难掩得意的声音道:
“启禀太子殿下,诸位贵人。
百兽感念我主仁德,仰慕大周煌煌天威。
经奴婢等略施小术引导,已诚心归附。
此刻百兽齐喑,正是恭贺大周天子圣明,江山永固,千秋万代!”
这番话说得漂亮,将她们利用药物和声音暂时压制兽性、勉强驱使的行为,美化成了“百兽感念天威,诚心归附”。
不明就里的官员们,虽然觉得那怪味怪声不太舒服。
但眼见为实,确实有一部分禽兽“听话”了。
而且这贺词说得如此动听,谁不爱听吉祥话呢?
当下,殿内便响起了捧场的掌声,不少官员点头称赞:
“高丽秘术,果然玄妙!”“能引百兽,可见仁德感召啊!”
连太子都觉得,虽然觉得那味道和声音实在不怎么样。
但对方把姿态放得这么低,贺词说得这么漂亮,场面也算过得去,便也微笑着抚掌道:
“三王子麾下能人异士颇多,此术虽,别具一格,倒也新鲜。
甚好,甚好!”
脸上带着一丝“我大周天威果然浩荡,连禽兽都来朝贺”的矜持自得。
然而,在场有两位,却完全听懂了“另一种声音”。
白糖在顾桎怀里,小耳朵竖得老高,黑豆眼瞪得溜圆。
听着场中那些萎靡禽兽有气无力的“心声”和“交流”,气得小胡子一抖一抖。
那些乌鸦在嘀咕“嘎,头好晕,刚才那女人好臭,想啄她……”;
锦鸡在骂“咯,该死的怪声,吵死鸡了,老子想睡觉……”;
胡狼则是不耐烦地低吼“嗷呜,烦,想咬东西……”;
猎隼最高傲,干脆在心里冷笑“嗤……愚蠢的两脚兽,以为用点下作手段就能让本隼低头?做梦!”
虽然杂乱,但无一例外,都是对刚才那怪味怪声的厌恶和不适,以及被强行压制后的郁闷烦躁。
哪里有什么“感念天威”、“诚心归附”?
分明是“问候了施术者及其相关亲属无数遍”。
只是那些“问候”的亲戚关系之复杂、用词之“精妙”。
让白糖这只灵貂都觉得有点……嗯,涨知识了。
而羲禾,她“听”到的更加清晰和直白。
那些混乱的、充满负面情绪的意识流涌入她的感知,让她的小脸微微发白。
她不太明白那些复杂的“亲戚关系”具体指代什么。
但其中蕴含的愤怒、厌恶、恶心等情绪,她感受得清清楚楚。
她有些困惑地眨了眨眼,悄悄拉了拉顾桎的衣袖。
凑近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声,小声又带着点不确定地问:
“顾桎,它们,不是在祝贺,我听到它们好像在说,嗯…好多不好的话,关于那些人的族谱?
很多很多长辈……是什么意思呀?”
顾桎:“……”
他眼角余光瞟了一眼御阶上,还在那微微颔首、面带“欣慰”笑容的太子表哥。
又看了看怀里气得快冒烟、用爪子无声拍打桌面的白糖。
再听听羲禾这纯然无辜、充满求知欲的问题……
顾桎额角的青筋几不可查地跳了一下。
他默默转开视线,实在不想看自家表哥那副“天下归心、百兽来朝”的傻样。
尤其这“归心”和“来朝”还是建立在兽类们“亲切问候”其十八代祖宗的基础上。
他深吸一口气,尽量用平和的语气对羲禾低声道:
“不必理会,也不是什么好话,无需记在心里。”
他顿了顿,看着羲禾清澈中带着点忐忑的眼睛,知道她在担心什么。
担心她这能与生灵沟通的“异常”暴露,会引来麻烦。
他伸手,轻轻抚了抚她鬓边的碎发,声音低沉而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安抚:
“记住,做你想做的,做你自己就好。一切后果,有我。
没人能动你分毫,明白吗?”
他的话,像一颗定心丸,瞬间驱散了羲禾心中最后一丝顾虑和不安。
是啊,有顾桎在呢。
他总是这样,无论她想做什么,无论她有多“奇怪”,他都会护着她。
她不用害怕暴露什么,不用刻意隐藏,只要做最真实的自己就好。
羲禾的心一下子安定了下来,眼底的忐忑被明亮的星光取代。
她冲着顾桎,绽开一个比蜜糖还要甜的笑容,用力点了点头,声音又软又糯,充满了全然的信赖:
“嗯!顾桎最好了!那我去了!”
说完,她松开顾桎的手,脚步轻快地走向场中,与一脸担忧望着她的林菡汇合。
林菡见羲禾走来,连忙迎上两步,握住她的手,低声道:
“羲禾妹妹,她们那法子邪门得很,你千万别逞强,我们……”
“林姐姐别担心,”
羲禾回握住林菡的手,冲她甜甜一笑,清澈的眸子里闪烁着奇异的光彩,
,
那是全然的自信和跃跃欲试,她压低声音,却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
“有我呢。”
林菡看着羲禾那双仿佛能倒映出星光的眼睛。
不知为何,心中的忐忑忽然就平息了大半。
她点了点头,松开手,退到一旁,将场地留给羲禾,眼中充满了信任与鼓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