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百毒不侵?
顾桎一路抱着被斗篷裹得严严实实的羲禾,径直回到清梧院,动作极轻地将她安置在内室的床榻上。
羲禾似乎只是醉酒困极,沾了枕头便睡得沉了,只是脸颊依旧绯红,呼吸间带着淡淡的酒气。
张二一被顾桎那几乎要杀人的眼神盯着,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净了手,再次为羲禾仔细诊脉。
顾桎站在床边,身形笔直如松,目光却片刻不离张二一的脸,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寒气。
房间里的气压低得吓人,连匆匆赶来守在一旁的红枣和栗子都屏住了呼吸。
良久,张二一才缓缓睁开眼睛,收回手,脸上依旧带着难以置信的神色。
看向顾桎,张了张嘴,似乎有满肚子的话要说。
“如何?”顾桎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催促。
张二一斟酌着词句,语气里充满了不可思议:
“侯爷,羲禾姑娘……她之前脉象,确实有中毒的迹象,虽然很轻微,但我不会诊错”
他顿了顿,眼睛瞪得更圆,压低了声音,像是发现了什么惊天秘密:
“可是!奇就奇在,第二次给她诊脉,看脉象,一点中毒的痕迹都没得咯!
干干净净,清清爽爽,比那个林姑娘解毒之后还要利索!
就好像……好像她自己的身体,把那点子毒,悄咪咪就化掉咯!”
他越说越兴奋,手舞足蹈起来,恨不得把满肚子的惊奇都倒出来:
“还有更怪的!我摸她的脉,感觉里头有三股……
说不清道不明的气,不对,是‘力’,在转!
这三股力,相生相克,拧在一起,又互相平衡,硬是护得她脉象平稳,百邪不侵的样子!
我从没见过这种脉!
稀奇!太稀奇咯!”
他手舞足蹈,唾沫横飞,显然对羲禾的脉象充满了探究的狂热,恨不得立刻拿出全套家伙事,再仔仔细细研究个三天三夜。
然而,他兴奋的话语被顾桎冰冷的打断:
“说重点。毒,可还有残留?对她身子可有损害?”
张二一一噎,高涨的热情被泼了盆冷水,但还是老老实实回答:
“没得没得!一点残留都没得!
干净得很!身子骨好得很,比牛还壮实!就是有点醉酒,睡一觉就好咯!”
顾桎紧锁的眉头微微舒展了一些,但目光依旧锐利:
“除此之外,可还有别的异常?……其他隐患?”
张二一挠了挠头,又仔细看了看羲禾安详的睡颜,肯定地摇头:
“没得,真的没得。
脉象平稳有力,除了那三股怪力,其他一切正常。
神志肯定没受损,你看她睡得多香,就是喝多了。
硬要说异常……
就是她自己把毒解了勒个事,还有那三股奇怪的‘力’,我这辈子头回见!”
听到张二一肯定的答复,顾桎一直悬着的心,终于彻底落了地。
他想起之前羲禾告诉过他,她不怕毒。
如今看来,竟是真的!
百毒不侵……顾桎心中默念这四个字,一股奇异的情绪涌上心头。
是庆幸,是放松,但随即又被更深的心疼和后怕取代。
即便如此,即便她有这样的本事,他也不愿她再涉险,再经历今晚这般担惊受怕。
他宁愿她永远是那个需要他小心呵护、不谙世事的小姑娘,而不是倚仗着特殊体质去冒险。
张二一还在那里啧啧称奇,眼睛发亮地盯着羲禾,搓着手,试探着问:
“侯爷,勒个羲禾姑娘……她这体质,简直是天赐的神迹啊!
我行医多年,就只在古籍上看到过只言片语的记载。
叫什么‘先天无垢体’还是‘百药灵脉’来着,没想到真能遇上!
侯爷,您看能不能让我再仔细研究研究?
我保证轻轻的,绝不伤着她!
我就是好奇,她是天生如此,还是吃过啥子了不得的灵丹妙药?”
他越说越兴奋,仿佛看到了医学史上最瑰丽的宝藏。
完全没注意到顾桎的眼神已经彻底冷了下来。
“张二一。”
顾桎的声音不高,却像淬了冰的刀子,瞬间割断了张二一所有的兴奋和幻想。
张二一一个激灵,抬头对上顾桎那双深不见底、毫无温度的眸子,剩下的话全都卡在了喉咙里。
“今晚你看到的一切,听到的一切,”
顾桎一字一句,声音平静,却带着令人骨髓发寒的威慑力。
“最好烂在肚子里。她的脉象如何,如何解毒,是天生还是吃药,与你无关,也与你那点好奇心无关。”
他微微向前倾身,尽管没有多余的动作。
但那无形的压迫感却让张二一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不该你知道的,别问。
不该你好奇的,别探。”
顾桎的视线扫过张二一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的手。
“管好你的嘴,也管好你的手。若管不住,我不介意帮你‘保管’。”
“保管”二字,他说得轻描淡写,但张二一毫不怀疑。
如果自己再多嘴一句,或者敢对羲禾有半点不该有的探究举动。
顾桎真的会让他永远“闭嘴”,甚至“消失”。
刚才还因为发现“神迹”而兴奋不已的张二一,此刻像被戳破的气球,瞬间蔫了。
所有关于“先天无垢体”、“百药灵脉”的狂热猜想,都被顾桎冰冷的警告冻成了冰碴子。
他缩了缩脖子,讪讪地低下头,小声嘟囔:
“晓得了晓得了,不问就不问嘛……勒么凶搞么子……
我嘴巴紧得很,保证烂在肚子里,带到棺材板里头去都不说……”
好奇害死猫,为了满足那点探究欲,把小命搭上,太不划算了!
虽然他心里的好奇像猫抓一样难受,但比起小命,那点好奇算什么?
只是……自己解毒,百毒不侵……这简直是他行医生涯见过最神奇的事情了!
不能研究,真是太可惜了!
张二一心里哀叹,脸上却不敢再表露分毫。
只垂手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努力把自己缩成一团,降低存在感。
顾桎不再看他,转身走回床边。
看着榻上睡得香甜、对刚才的惊心动魄和自身秘密引发的波澜一无所知的羲禾,冷峻的眉眼稍稍柔和了些许。
他轻轻替她掖了掖被角,低声对红枣吩咐:
“照顾好她,若有任何不适,立刻来报。让厨房备着醒酒汤和清淡的粥。”
“是,侯爷。”红枣连忙应下。
顾桎又看了羲禾片刻,确认她呼吸平稳,只是醉酒沉睡,这才转身,对张二一淡淡道:
“今夜辛苦。下去领赏,记住我的话。”
“是是是,多谢侯爷,我这就走,这就走!”
张二一如蒙大赦,也不敢提什么“赏”了,连忙躬身。
几乎是逃也似的退出了听竹轩,生怕走慢一步,顾桎就反悔了。
房间里终于安静下来,只剩下烛火偶尔的噼啪声,和羲禾均匀绵长的呼吸声。
顾桎在床边又站了一会儿,确定她真的无事,这才转身,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房间。
窗外,夜色正浓,掩盖了所有暗涌,也暂时掩去了他眼中翻腾的冰冷杀意。
高丽,二王子,三王子,还有那杯“紫霞浆”……这件事,远远没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