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长公主驾到
翌日清晨,天光未大亮,指挥使府的大门便被拍得震天响。
门房睡眼惺忪地刚拉开一条门缝,一道身影便带着清晨的寒气与无边的怒气,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
身后跟着一连串苦着脸、拦又不敢拦的仆从。
正是长公主。
她昨日在公主府也听说宫殿夜宴的风波,虽知有惊无险。
顾桎和太子也已连夜派人递了消息报平安,但没亲眼看到羲禾安然无恙,那颗心始终悬在半空。
尤其是听说那毒诡异,名为“缠绵引”,能侵蚀神志,她就更坐不住了。
羲禾那孩子体质特殊她是知道些的,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万一这次是什么奇毒,连那特殊体质也扛不住呢?
万一留下什么隐患呢?
越想越揪心,长公主几乎一夜未眠,天还没亮透,就再也等不住,径直杀到了镇北侯府。
她倒要看看是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的,敢对她认定的未来儿媳下手!
更要好好教训自家那个不中用的蠢儿子!
连自己媳妇都护不周全,要他何用!
“顾桎呢?让他给本宫滚出来!”
长公主人未到,声先至,带着雷霆之怒,响彻清晨尚且宁静的侯府前院。
顾桎和羲禾其实已经被外面的动静惊醒了。
顾桎先一步起身,刚披上外袍,就听到了母亲熟悉而又盛怒的声音,太阳穴不由得一跳。
羲禾也迷迷糊糊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听到长公主的声音,瞬间清醒了大半,脸上露出担忧的神色:
“是姨母?她怎么这么早来了?好像很生气……”
顾桎揉了揉她的发顶,语气无奈中带着一丝安抚:
“无妨,母亲是担心你。你再睡会儿,我去看看。”
然而,长公主根本等不及他“出去看看”。
她一路疾行,对侯府路径熟稔无比,径直就闯到了清梧院外院,正遇上出来的顾桎。
“母亲。”顾桎拱手行礼,姿态倒是恭敬,只是脸上没什么表情。
“你还知道我是你母亲!”
长公主柳眉倒竖,指着顾桎的鼻子就开骂,也顾不得什么场合仪态了。
“顾归鸿!你瞧瞧你干的这叫什么事!
让你带羲禾去赴宴,是让你带她去见识见识,散散心,不是让你把她往火坑里推!
那是什么鸿门宴?啊?
高丽蛮子也敢在我大周的地盘上耍阴招,用那种下三滥的毒?
你堂堂镇北侯,陛下亲封的京畿卫指挥使,就眼睁睁看着别人把毒酒递到你未婚妻嘴边?
你那些本事呢?都就饭吃了?!”
她越说越气,声音也越发高昂:
“还有菡儿那孩子,多好的姑娘,差点也被你们牵连!
太子也是,看着机灵,关键时刻连自己心上人都护不住!
你们两个,一个两个,平日里能耐大得很,怎么到了自己女人跟前,就成了睁眼瞎?!”
“幸亏羲禾福大命大,体质特殊,又有张二一那小子在!
万一……万一有个好歹,你让本宫怎么办?
你让羲禾怎么办?你赔得起吗你?!”
长公主眼圈都有些发红,显然是后怕至极。
顾桎薄唇紧抿,沉默地听着母亲的斥责,没有像以往那样冷言顶撞或转身离开。
他知道,母亲骂得对。
昨夜事后,他心中何尝没有自责和后怕?
即便羲禾无恙,但那份将她置于险境的愤怒与无力感,始终盘亘心头。
母亲的每一句质问,都敲打在他最在意的地方。
是他疏忽了,是他没想到李元昊敢在宫宴上、用如此阴毒且难以察觉的方式动手。
若非羲禾体质特殊,若非有白糖示警,后果不堪设想。
他的沉默,更像是无言的认错和反思。
长公主见他竟不反驳,反而一副低头受教的模样,怒火稍微降了些,但心疼和担忧更甚,语气依旧严厉:
“你倒是说话啊!平时不是挺能耐的吗?
现在知道错了?
我告诉你顾桎,羲禾是交到你手里了,她少一根头发,我唯你是问!”
“姨母,您别骂顾桎了,不是他的错。”
一个带着刚睡醒的软糯、却又清晰坚定的声音响起。
只见羲禾只披了件外衫,头发还有些凌乱,小脸却满是认真,快步从内室走了出来。
她走到顾桎身边,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然后仰头看向长公主,眼神清澈而诚恳:
“姨母,您别生气。
昨天的事情,真的不怪顾桎。
那种毒那么隐蔽,连太医都诊不出来,张神医也说手段高明,防不胜防的。
顾桎他一直很护着我的。”
她声音不大,却条理清晰,努力为顾桎辩解着:
“而且,我现在真的没事了,您看,我好好的。”
说着,她还特意在长公主面前转了个圈,展示自己确实活蹦乱跳。
她又转向顾桎,扯了扯他的袖子,小声道:
“你也别太难过了,我知道你肯定也吓坏了。
我以后会更小心的,不随便吃外面的东西了,好不好?”
羲禾这声自然而亲昵的“姨母”,以及这番笨拙却真诚的维护。
就像一捧清泉,瞬间浇熄了长公主大半的怒火。
只剩下满腔的心疼和柔软。
看看,多好的孩子!
自己受了惊吓,刚解了毒,一大早还要爬起来安抚她这个脾气暴躁的未来婆婆,还要替那个木头儿子说好话!
而顾桎,看着身侧努力为他开脱、眼中满是担忧和安抚的小姑娘。
心中那点因母亲责骂而产生的沉闷,以及更深的自责,瞬间化为了更加汹涌的酸软和愧疚。
她越是懂事,越是替他着想,他就越是觉得自己做得不够好。
长公主一把将羲禾拉到自己身边,上下仔细打量,确认她气色红润,眼神清明,确实无碍。
这才彻底放下心来,但眼圈又忍不住红了,这次是心疼的。
她摸着羲禾的头发,语气软了下来,带着明显的慈爱:
“好孩子,吓坏了吧?是姨母不好,一大早就来吵你。
姨母是太担心你了,这心里头,跟油煎似的。”
“我没事的,姨母,真的。”
羲禾乖巧地任由她拉着,反过来安慰道。
“您别担心,也别生顾桎的气了,他昨晚一直守着我,都没怎么休息。”
长公主瞪了一眼旁边沉默不语的顾桎,叹了口气,语气复杂:
“罢了罢了,看到你好好的,比什么都强。你这孩子,就是太懂事了。”
她既欣慰羲禾的成长和善良,又心疼她的懂事,更对自家儿子的“失职”感到气恼。
但被羲禾这么一搅和,那股火也发不出来了,只剩下一腔柔肠和满心对未来的后怕叮嘱。
一场清晨的风波,在羲禾这声“姨母”和真诚的安抚中渐渐平息。
长公主又仔细询问了羲禾的身体状况,确认无误后,又叮嘱了好些注意事项。
这才在羲禾的劝说下,怒气稍平地被引去花厅用早膳。
但临了还是狠狠剜了顾桎一眼,意思是“回头再跟你算账”。
顾桎看着母亲离去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身边悄悄松口气、还下意识拽着他袖子的小手,心中五味杂陈。
有对母亲关心的理解,有对自己疏忽的更深反思。
但更多的,是一种沉甸甸的、名为责任与珍视的情感。
以及对眼前人无尽的疼惜。
他反手握住羲禾的手,低声道:
“以后,绝不会再有下次。”
羲禾仰起脸,冲他甜甜一笑,用力点了点头:
“嗯!我相信你!”
晨曦透过窗棂,洒在两人身上,将昨夜残留的阴霾与清晨的微澜,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