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等候
红枣、栗子等丫鬟连忙上前,簇拥着新娘子。
在众人的笑声和善意的调侃声中,将羲禾送往精心布置好的新房“栖梧院”。
顾桎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这才转过身,面对早已摩拳擦掌的宾客们。
婚宴设在侯府开阔的前院与花厅,流水席从内院一直摆到前庭,觥筹交错,人声鼎沸。
顾桎作为新郎官,自然成了众人“围攻”的目标。
以太子萧景宸、裴琰、张二一为首。
加上一群平日与归鸿有交情或想攀交情的武将、勋贵子弟,将他团团围住。
“侯爷!”张二一第一个端着满满一杯酒冲上来,脸红扑扑的,话匣子一打开就收不住。
“这杯酒你跑不脱!
我给你讲,这口酒不一般,是我专门从我师父地窖头刨出来的三十年陈酿!
就为今天!
贺你跟羲禾姑娘,百年好合!
不对,千年好合!
世世代代好合!
早生贵子!
生他七八九十个,好闹热哦!
哎,你先喝,喝了这杯我还有话讲,我昨夜晚想了一整夜。
觉得光是百年好合不够味,要再加一句‘白头偕老同心同意’。
是喽是喽,就是这句!
白头同心!
你喝嘛,赶紧喝,喝了这杯才算数……”
他絮絮叨叨,祝词说了一长串,还不带喘气,周围的人都听得想笑。
顾桎被他吵得有点头疼,但看他兴致勃勃的样子,也没打断。
等他好不容易停下来盯着自己手里的酒杯,才干脆地接过,一饮而尽。
周围一片叫好。
裴琰摇着酒杯,慢悠悠地晃过来,笑道:
“张神医这祝词太俗。
顾大哥,我这杯可不一样——‘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如何?
是不是更配你今日这新郎官的身份?喝!”
顾桎也不推拒,再次饮尽。
太子也凑了过来,他身份尊贵,旁人不敢过分劝他酒,但他劝别人却毫无压力。
他亲自执壶,给顾桎斟满,压低声音,带着戏谑:
“表弟,今日可不能再冷着脸了。
春宵一刻值千金,不过嘛……
前提是你得能从那群‘狼’嘴里脱身。
来,孤敬你,多谢你……
嗯,处理了那俩麻烦。”
最后一句,几乎是含在嘴里说的。
顾桎挑眉看了太子一眼,那眼神让太子摸了摸鼻子,但还是笑嘻嘻地举杯。
顾桎再次饮下。
接下来,敬酒的人络绎不绝。
有真心祝贺的,有趁机攀关系的,更有像陈锋、陆铮这样混在人群中“报仇”起哄的。
“侯爷,属下祝您和夫人永结同心!这杯,您必须喝!”陈锋大声道。
顾桎来者不拒,只是无论喝多少,他的背脊依旧挺直,眼神清明。
只是眼尾微微泛红,比平日更添了几分昳丽颜色。
但他想提前离席的意图,每次刚显露,就被眼尖的众人堵了回来。
“诶诶诶!侯爷你想跑哪点去?
这都还没开始整活!
新娘子在洞房头又不会长脚跑!”
张二一堵在路口。
“就是,顾大哥,急什么?良辰美景长着呢,先陪兄弟们喝尽兴!”
裴琰拿着酒杯,跌跌撞撞拦住去路,一看就没少喝。
太子更是笑眯眯地发话:
“表弟,这可就是你的不对了。
这么多叔伯兄弟、同僚好友前来道贺,你岂能早早离席?
岂非怠慢了宾客?再喝几轮!”
顾桎被这群人缠得无法脱身,又不好在今日真的冷脸,只得按下心头的急切,继续周旋于酒桌之间。
只是那频频望向“清梧苑”方向的视线,泄露了他并不平静的内心。
又勉强应付完一轮劝酒,顾桎放下酒杯,正欲起身,却被眼尖的太子一把按住肩膀。
“归鸿这就要走?”
太子今日喝得面色微红,眼里满是促狭的笑意。
“春宵一刻值千金不假,可裴琰还没跟你喝够呢!”
裴琰已经醉的脚底打滑,顾桎看都懒得看,只无语看着太子,意思很明显“你确定?”
太子无奈摸摸鼻子。
顾桎端起酒,一饮而尽,亮了下杯底。
“好!侯爷爽快!”
周围又是一阵起哄。
张二一不知从哪个角落,又钻了出来。
手里也端着酒杯,脸比裴琰还红。
离断片只差一步,且话更多了:
“顾兄!顾兄等一哈嘛!
兄弟我这一肚皮的吉利话都还卡在喉咙管,找不到地方吐哦!
你听我讲嘛,这个夫妻两个处日子,讲究个和和气气,阴阳要调和,重点是要……”
他这边正要开始他“张大夫式”的婚姻健康与夫妻和睦长篇大论。
一道白色的影子“嗖”地窜到了顾桎脚边的凳子上。
是白糖。
小家伙不知何时溜达到了前厅,此刻正端坐在凳子上。
两只前爪抱着不知从哪个桌上顺来的、比它脑袋还大的油炸肉丸子,一边小口小口珍惜地啃着。
一边仰着毛茸茸的小脑袋,黑豆眼望着顾桎,嘴里发出“吱吱吱、啾啾、唔唔”一连串高低起伏、意义不明的叫声。
那声音时而急促,像是催促;
时而拖长,仿佛抱怨;
偶尔还夹杂着啃肉丸的满足嘟囔。
它一边“说”,一边还用小爪子朝着后院方向比划。
又拍拍自己圆鼓鼓的小肚子,最后伸出粉嫩的舌尖舔了舔鼻尖的油光,小模样既谄媚又理直气壮。
顾桎:“……”
他听不懂兽语。
若是平日,顾桎或许还有两分耐心。
可在此刻,归心似箭的他眼中。
这只蹲在他离席必经之路上、抱着肉丸聒噪个不停。
显得前所未有的——碍眼。
他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周身那因婚宴而稍稍收敛的冷冽气息,无意中泄露出一丝。
正说得唾沫横飞的张二一莫名觉得后颈一凉,剩下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连醉意朦胧的裴琰,跌跌撞撞的挪动动作,都顿了一顿。
白糖最是敏锐,立刻察觉到了那丝熟悉的、名为“顾阎王不耐烦了”的低气压。
它“吱”地一声,迅速把剩下的小半个肉丸整个塞进嘴里。
两颊撑得鼓鼓囊囊,然后“嗖”地一下跳下凳子,躲到了张二一脚后。
只探出半个脑袋和一只圆耳朵,小心地观察着顾桎的脸色。
嘴里发出含糊的呜咽。
顾桎懒得理它,趁着这片刻因白糖打岔而安静的空隙。
他再次起身,这次动作快而坚定,对着太子和众宾客举了举杯。
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力度:“诸君尽兴,顾某先失陪了。”
说罢,不待众人再反应,他已转身,大红喜服的衣摆划开一道利落的弧度。
径直朝着通往后院的月洞门走去。
脚步看似沉稳,细看却比平日急促了几分。
太子看着他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
用扇子抵着下巴,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猫。
对裴琰和张二一低声道:
“瞧见没?咱们这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顾侯爷,也有如此坐不住的时候。
可见这温柔乡,果然是英雄冢啊……哈哈!”
张二一挠挠头,看了看顾桎消失的方向。
又低头看了看脚边正努力吞咽肉丸、噎得直伸脖子的白糖,忽然福至心灵,小声嘀咕:
“顾侯爷刚刚看白糖那个眼神……
咋个像是嫌人家‘挡事’哦?
白糖不就是‘吱吱’叫了几声么?”
裴琰喝高了,胡乱点头应和。
只有白糖,好不容易把肉丸咽下去,冲着顾桎离开的方向不满地“吱”了一长声。
其意思,估计得等羲禾听了才能知晓。
然而,它的抗议,很快就淹没在了重新响起的喧嚣酒令声中。
而它的“记仇小本本”上,大概又要给“顾阎王”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