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本族传承
意识从深沉甜暖的黑暗中缓缓上浮,首先感受到的。
是身下被褥异常柔软的触感,和周身传来的、陌生的酸软感。
羲禾轻轻动了一下,长而浓密的睫毛颤了颤,终于缓缓睁开。
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绣着精美缠枝莲纹的茜素红帐顶,以及透过帐幔缝隙渗入的、朦胧柔和的天光。
记忆如同潮水般回涌。
满目的红,喧天的乐,交错的杯盏。
灼热的呼吸,紧密的纠缠,还有那令人面红耳赤、浑身酥软的感受……
她的脸颊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烫。
然后,她感觉到了那依旧环在自己腰间、沉稳而温热的手臂。
以及近在咫尺的、规律而悠长的呼吸声。
她微微侧过头。
顾桎果然已经醒了。
他侧躺着,一手支着头,另一只手松松地揽着她,正静静地看着她。
他身上只随意披了件中衣,衣襟微敞,露出结实的胸膛和上面几道……
嗯,疑似她昨夜留下的浅浅红痕。
他的长发未束,几缕墨发滑落肩头,为他平素冷峻的侧颜添了几分慵懒的柔和。
晨曦的微光落在他脸上,勾勒出深邃的眉眼和高挺的鼻梁。
那双总是锐利或沉静的眼眸,此刻正一瞬不瞬地凝视着她。
里面盛满了毫不掩饰的温柔、餍足,以及一种她看不太分明、却让她心跳微微加速的深邃情愫。
他就这样不知看了多久。
羲禾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比身下的锦被还要鲜艳。
她下意识地想往被子里缩,却被他手臂稳稳地圈着,动弹不得,只好移开视线,小声嘟囔:
“你……你什么时候醒的?怎么不叫我?”
她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微哑和一丝羞赧,听在顾桎耳中,如同羽毛轻轻搔过心尖。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胸腔传来愉悦的震动,手臂收拢,将她更贴近自己一些。
低头在她发间落下一个轻吻,声音是晨起特有的微哑,带着餍足后的慵懒:
“刚醒不久。看你睡得香,不忍心吵醒。”
他的目光流连在她泛着粉色的脸颊和耳垂上,指尖轻轻拂过她额前微乱的碎发,动作无比珍视。
羲禾被他看得更不好意思了,昨夜种种旖旎画面不受控制地在脑海闪现。
她胡乱地“嗯”了一声,想找点话说。
目光落在顾桎深邃含笑的眼眸上,她忽然心念一动,想起了昨日拜堂时那极其短暂、却又无比震撼的瞬间。
“顾桎,”
她轻轻唤他,眼神变得有些悠远,“昨天拜堂的时候。
‘一拜天地’……除了天地异象,你感觉到了吗?”
顾桎闻言,眼底的笑意微微收敛,染上一丝深思。
他记得清楚,当司仪高唱“一拜天地”,他与她一同转身,对天地躬身下拜的那一刻。
似乎有一种极其微妙的感觉掠过心头。
仿佛冥冥之中,有什么无形的存在,将目光投注到了他们身上。
那感觉转瞬即逝,当时满堂宾客、鼓乐喧天。
他只以为是自己的错觉,或是大婚之日的激动所致。
此刻羲禾提起,他才意识到,那或许并非错觉。
“似乎……有些不同寻常的感应,”
顾桎斟酌着词句,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她的肩头。
“很微妙,仿佛天地有所回应。当时事多,未曾深想。
你……感觉到了什么?”
羲禾点点头,眼神亮晶晶的,带着一种分享秘密的郑重:
“不只是感觉。在‘一拜天地’低头的那个瞬间,我……我好像‘看’到了。
虽然很短,但我真的‘看’到了。”
“看到了什么?”
顾桎的呼吸微微屏住。
“我看到……有很淡很淡的金色光点,从我们身上。
嗯,主要是从我身上,还有从你身上,飘出来。
然后在我们俩中间,融合在了一起,又散开,融进了周围的空气里,好像被什么接纳了一样。”
羲禾努力描述着那玄妙的景象,手指在空中轻轻比划。
“很淡,很快,除了我,可能谁都没注意到。
但那一瞬间,我脑子里好像有很多零碎的画面和声音闪过去,很古老,很模糊……
然后,我就明白了‘结侣’是什么。”
“结侣?”
顾桎捕捉到这个陌生的词,心头微动。
“嗯。”
羲禾在他怀中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靠得更舒服些。
然后认真地看着他,开始解释那些在拜天地瞬间涌入她意识的、属于草木精灵一族的传承记忆碎片。
“那不是人间的‘拜堂成亲’。
‘结侣’是我们草木精灵,或者说很多重视灵魂羁绊的妖族。
认定唯一伴侣时,最神圣、也最彻底的仪式。”
她的声音轻柔,却带着一种古老的韵律感:
“那不仅仅是两个人在一起生活,得到亲友的见证。
那是一种……生命本源和灵魂的深度链接与契约。
需要双方在最清醒、最坚定的意愿下,以心头最精纯的本源之力或精血为引,在天地法则。
也就是维系这个世界运转的根本力量面前,立下永不背弃的誓言。
一旦契约成立,便是真正的同生共死,寿元共享,福祸相连,命运交织。”
她顿了顿,似乎在消化那些庞杂的信息,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传承的记忆告诉我,一旦‘结侣’,两个人的生命就会像两株根系缠绕共生的植物,从此紧密相连。
能活多久,看我们共同的修行。能走多远,也绑在了一起。但是……”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和敬畏。
“这个契约是烙印在灵魂和生命根源里的,没有回头路。
如果一方意外陨落,另一方……
哪怕当时毫发无伤,也会因为契约的反噬和生命链接的彻底断裂,很快随之消散,绝无侥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