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商队
五日后，风鸣城西门外。
约定的出发时辰将至，几支商队正在此汇集，准备一同前往黑石城。
驼铃叮当，马匹嘶鸣，满载货物的车队排成长列，人声嘈杂，充斥着各色口音。
顾桎和羲禾的车队也已准备妥当。
他们此番扮作来自江南的绸缎商“顾氏商行”。
主家姓顾，携新婚妻子前往西北开拓商路。
货物以精美的丝绸、瓷器和茶叶为主，都用厚实的油布遮盖得严严实实。
由赵刃带领的护卫们看守着。
顾桎和羲禾乘坐的是一辆外表朴素、内里舒适宽敞的马车。
栗子和红枣同乘伺候，张二一则背着药箱，骑着马和众护卫一起。
陆铮也已成功联络好了一支规模颇大、信誉良好的本地商队“西风商行”同行。
此刻，他正与那商队的领头人站在一处说话，远远看到顾桎的马车过来，连忙迎上前。
“东家，夫人。”
陆铮如今改了称呼，抱拳行礼：
“西风商行的少东家到了，正在那边清点货物，可要一见？”
顾桎微微颔首：
“既然合作，自当一见。”他扶着羲禾下了马车。
羲禾今日换了一身便于骑乘的藕荷色窄袖胡服。
头发利落地梳成单螺髻，以一支简单的玉簪固定。
少了几分那日祈风节少女的娇艳，多了几分清爽利落，但眉眼间的灵秀之气依旧夺目。
两人随着陆铮走向那支最大的商队。
只见队伍前方，一个穿着靛青色锦袍、腰系玉带的年轻男子正背对着他们，与一个管事模样的人核对账目。
男子身姿挺拔，侧脸轮廓分明，高鼻深目，带有明显的异域特征。
似乎是察觉到有人走近，那年轻男子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空气有一瞬间的凝滞。
年轻男子脸上原本公事公办的表情，在看清顾桎和羲禾面容的刹那，变成了难以掩饰的惊愕。
随即，那惊愕中又迅速掺入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惊喜。
目光尤其在羲禾脸上停留了一瞬，但很快，这惊喜在对上顾桎那双深邃冰冷、不带任何情绪的眸子时。
化为了十足的尴尬，甚至有点头皮发麻。
“是……是你们？”
年轻男子失声道，随即意识到失态，连忙收敛神色，右手抚胸，行了一个标准的草原礼节：
“在下阿勒坦，西风商行少东家。
没想到……昨日陆兄所说的大主顾，竟是贤伉俪。真是……幸会，幸会。”
他语气尽量保持平稳，但细微的停顿还是泄露了内心的波澜。
顾桎神色淡然，仿佛只是偶遇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微微颔首：
“顾九。”他用了化名，“这是内子。”
言简意赅，连姓氏都未提全，疏离之意明显。
羲禾倒是还记得这张脸，毕竟那晚的乌龙事件和顾桎后续的“娇气”让她印象深刻。
她礼貌地微微欠身行礼。
阿勒坦连忙回礼，目光垂下，不敢再多看。
这位“顾九”爷，气场实在太强，哪怕只是平静地站着，也给人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尤其那眼神，看似平淡，却仿佛能洞穿人心，让人不由自主地心生敬畏。
“哥哥！哥哥！都清点好啦，可以出发了吗？”
一个清脆如银铃、带着异域腔调的女声从旁边传来，带着少女特有的活力。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火红色骑装、头发梳成许多小辫、缀着彩色珠串和银饰的少女蹦蹦跳跳地跑过来。
正是那晚与阿勒坦走散的妹妹。
她大约十五六岁年纪，肤色是健康的小麦色，眼睛大而明亮，眼窝深邃。
睫毛卷翘，像草原上的小鹿，充满好奇地打量着顾桎和羲禾。
“阿娜尔，不得无礼。”
阿勒坦低声呵斥妹妹，用的是他们的部族语言，随即转向顾桎和羲禾，用官话介绍道，
“这是舍妹阿娜尔，性子跳脱，让顾爷、顾夫人见笑了。”
萨仁对哥哥吐了吐舌头，然后学着中原女子的样子，不太标准地福了福身，用略显生硬但充满活力的官话说道：
“顾爷好，夫人好。”
她的目光在羲禾脸上转了一圈，瞬间亮了起来，满眼都是毫不掩饰的惊艳和喜欢。
“啊！仙女姐姐！”
她一时激动，差点用部族语喊出来，幸好及时忍住，但脸上的兴奋藏不住。
但随即，她感觉到一道冷冽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看向顾桎。
只见这位“顾爷”虽然容貌俊美非凡，但脸色微沉，眼神深邃看不出情绪。
只是淡淡地扫了她一眼，就让她莫名觉得后背有点凉。
想凑近美人姐姐说话的念头瞬间被冻了回去。
阿娜尔在心里偷偷嘀咕：
“这位中原老爷好吓人，像雪山上的黑鹰！
仙女姐姐每天对着这么冷的脸，不会害怕吗？
不过……仙女姐姐好像并不怕他，刚才下马车还是他扶着的呢。
嗯，一定是因为仙女姐姐是仙女，所以不怕！”她兀自脑补着。
顾桎对阿娜尔微微点头，算是回应，随即对阿勒坦道：
“阿勒坦少东家，既然都已准备妥当，便按约定时辰出发吧。
路上事宜，还望多费心。”
阿勒坦连忙收敛心神，正色道：
“顾爷放心，此去黑石城，路途虽有些艰辛，但这条商道我们西风商行常走，还算熟悉。
定会竭力保障行程安稳。
不知顾爷和夫人是乘车还是骑马？
若需特殊照应，但请吩咐。”
“我们乘车便可。”
顾桎道，目光扫过西风商行的车队，规模不小，伙计们看起来也训练有素，心下稍定。
有当地商队带路，确实能省去许多麻烦。
“哥哥，我跟仙女……顾夫人的车驾近一些行不行？路上也好说说话，解解闷。”
阿娜尔忍不住扯了扯兄长的袖子，小声请求，眼睛却亮晶晶地看着羲禾。
阿勒坦头皮一紧，赶紧瞪了妹妹一眼，用部族语低斥：
“别胡闹！顾夫人需要清净！”没看见那位顾爷的脸色吗？还敢往前凑！
很快，庞大的商队缓缓开拔。
顾家的马车跟在了西风商行车队的中后部。
这个位置相对安全，既不太靠前容易遇险，也不太靠后吃灰尘。
马车辘辘前行，驶出了风鸣城西门，踏上了通往西北更深处、通往黑石城的漫漫长路。